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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兽抱腰记,我的腰被徒弟黏住了 雪夜槿湫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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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槿湫带许遇椿回了家。
小家伙一路攥着她的衣角,手指都发白了,只敢趁她停下时,用没受伤的左眼偷偷看她,见没被丢下,又赶紧把头埋进衣服里。
许遇椿却缩在墙角,后背贴着凉墙,像只冻坏的小兽——他右眼肿得老高,还沾着灰和血,看着吓人。
“过来”
槿湫放轻声音叫他可他抖得更厉害,差点嵌进墙缝里。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着说:
“我不碰你,但右眼的伤得治,不然会瞎的。”
许遇椿盯着她眉毛上的红痣看了好久,掉了两颗眼泪,才慢慢挪到她面前,仰起了脸。
槿湫用温水擦他的伤口,他疼得浑身抖,却咬着牙不喊,眼泪砸在她手上,烫得慌。上完药缠好纱布,他还往她胳膊上贴了贴,像小猫找暖窝。
之后,槿湫见他衣服又脏又硬,全是血和雪,就把温泉汤池的水兑好,喊他去洗。
可许遇椿站在门口不动——他从没在爹娘以外的人面前洗澡。
“我在外面等,有事喊我。”刚说完,浴房里就“咚”的一声,还传来许遇椿的惊呼。
槿湫冲进去,见他摔在池边,身上全是泡沫,右眼的纱布湿了一小块,正慌着爬起来。
她要扶他,他却躲开。
“没事,我自己可以…”
“哎呀,你这孩子还害羞了?让我看看摔着膝盖没。”槿湫故意逗他,他慌着藏腿,忘了自己没穿衣服,反倒更狼狈。
槿湫笑了,他急得快哭了,却还是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最后槿湫把他抱进汤池,温水没过身子,他才松了口气。
洗头发时,许遇椿忽然问:
“师父,你觉得我麻烦吗?”
槿湫擦掉他睫毛上的水珠,
“不麻烦,你是我徒弟,我该护着你。”
许遇椿突然抬头,左眼亮得像有星星,他轻轻碰了碰槿湫眉毛上的红痣,说:
“师父,有你在,我不怕了。”
“等我长大了就帮你劈材打妖怪,好不好?”
“好啊,那师父就等着小遇椿长大。”
浴房里的热气往上飘,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缠在一起,就像院子里那棵要发芽的椿树,根早就悄悄连在一起了。
浴房的热气渐渐散了,槿湫拿过干净的棉布,刚要递给他,就见许遇椿自己裹着布巾,踮着脚去够衣架上的衣服——那是她前些天刚给他做的青布衫,比去年的尺寸又大了些,可他穿上还是显得空荡荡的。
“慢点儿,别又摔了。”
槿湫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到他后背的骨头,还是硌得慌。
许遇椿却咧嘴笑,左眼弯成了月牙。
“师父,我现在能自己穿衣服了,不用你帮我系腰带了。”
他说着,笨拙地扯着布巾往身上缠,结果手忙脚乱,布巾掉在地上,脸瞬间红了。
槿湫无奈地叹口气,捡起布巾重新给他裹好,指尖绕着腰带打了个漂亮的结。
“逞什么能?等你长到能把这衣服撑起来,再说自己的事自己做。”
许遇椿低头看着腰上的结,忽然伸手摸了摸。
“师父打的结,比我自己系的紧,暖和。”
他顿了顿,又抬头看她。
“等我长高高了,也给师父系腰带,好不好?”
槿湫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刮了下他的鼻尖
“好,那你可得好好吃饭,别总想着偷藏点心。”
两人回到耳房时,炭火还旺着,槿湫把烤得温热的麦饼放在盘子里,递给他一块。
“吃吧,吃完了睡会儿,夜里要是做噩梦,就喊我。”
许遇椿捧着麦饼,小口小口地啃着,忽然问:
“师父,你夜里不睡觉吗?”
“我是修士,睡不睡都一样。”
槿湫靠在榻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榻上的书卷。
“你安心睡,我守着你。”
许遇椿咬麦饼的动作顿了顿,左眼偷偷瞄她
“那……师父能给我讲个故事吗?就像我娘以前那样。”
槿湫愣了愣,活了三千年,她听过的都是恶鬼咆哮、修士争斗的事,哪会讲什么故事?
可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又不忍拒绝,只好搜肠刮肚地想。
“从前有棵椿树,长在山脚下,冬天的时候,枝芽被雪压断了,可开春一到,就冒出了新的芽……”
她讲得断断续续,许遇椿却听得入了神,麦饼都忘了啃。
等讲到“椿树长得很高,能替树下的小兽挡雪”时。
“师父,那小兽是不是就像我,椿树就像你?”
槿湫的心软了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是,你就是那只小兽,我是那棵椿树。”
许遇椿把最后一口麦饼咽下去,往她身边挪了挪,脑袋靠在她的胳膊上,
“那等我长大了,我就做椿树,师父做小兽,好不好?”
“好啊。”
槿湫笑着应了,见他眼皮开始打架,又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婴儿似的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许遇椿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笑,只是右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像怕她跑了似的。
槿湫看着他右眼的纱布,又想起山神庙里的血污,忽然觉得,这三千年的孤独,好像都为了等这个孩子的出现。
夜里,许遇椿果然做了噩梦,身子一抖。
“爹娘。”
右眼的纱布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槿湫赶紧开灯,握住他的手。
“遇椿,我在呢,不怕。”
他睁开左眼,看见是她,一下子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不像白天那样试探,而是用尽了力气,像要把自己嵌进她的身体里。“师父,我梦见恶鬼了,它要吃我……”
槿湫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柔得像水。
“不怕,恶鬼已经被我杀了,以后再也不会来抓你了。”
她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却发现他的指尖正轻轻碰着自己眉间的红痣,和白天在浴房里一样,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
许遇椿哭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却还是抱着她的腰不肯松手,声音闷闷的。
“师父,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不离开。”
槿湫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我答应你,永远不离开。”
窗外的雪还在下,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荡。
许遇椿靠在她怀里,渐渐又睡着了,只是这次,他的手从攥着衣角,变成了环着她的腰,像抓住了全世界最安稳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