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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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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香炉青烟袅袅,凝神静气的香味萦绕在整个殿中,段桓策坐于龙椅,眉宇间俱是倦意,在折子上落笔。
“陛下,晋王来了。”宫人弯着腰进来禀报,恭敬又小心。
“让他进来。”
段迟烨身着玄色锦袍,一撩衣摆,大步踏过高高的门槛,走起路来衣袂飘飘,风风火火,“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吧。”段桓策放下狼毫,抬头一看,两个宫人抬着一柄精美绝伦的弓箭,诧异道:“这是做什么?”
“父皇,这弓箭是儿臣着人精心打造了三个月才完成的,您见多识广,帮儿臣掌掌眼,试试如何?”段迟烨朗声道,眼中透着几分求助意味。
“哼,朕这身老骨头近来乏力的很,你还来烦朕。”段桓策虽是这么说,却绕过案桌朝他走了过来,细细端详这把弓箭,而后爽朗笑起来,“好东西!”
他年少时最是喜爱这些武器刀剑,眼下瞧见这把精美的弓箭,笑的像个孩子一般,爱不释手,当即就摆驾去了射箭场。
陛下这些日子一直为惠安公主伤怀,夜夜难眠,脸色也越发憔悴虚弱,宫人担忧劝说,却总是杯水车薪。
今儿晋王一来,献此弓箭,陛下难得开怀,午膳也用的多了,用过膳,竟有了困意。
段迟烨见状,他此行的目的也算达到了,行了礼道:“父皇,儿臣告退。”
段桓策挥挥手,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欣慰,烨儿像他年轻的时候,热烈赤诚,意气风发。
段迟烨出了殿,同身边小内侍道:“今儿点的什么香?”
他刚进殿就闻到了,不是往日里的龙涎香。
小内侍恭敬回道:“回殿下,是凝眠香,先前梁大人献上来的,陛下夜中难眠,时常点上此香,因着此香量少,陛下极少在书房中使用,这几日陛下实在是心神难安,才用了此香,若哪日梁大人能寻来香方,在宫中制作就好了。”
段迟烨应了声,下了台阶出了宫,刚回府,就有下人来禀,“宋将军来了,已经在前厅等了许久。”
一进前厅,熟悉的香味袭来,他仔细嗅了嗅,出现幻觉了?这不是在父皇那闻到的香吗?
“怎么样?我这香?”宋子悯悠闲的喝着茶,心平气和的轻闻空中香气,得意道:“我花了大价钱才得来这么一点,给你闻一闻。”
“切。”段迟烨轻哼一声,在他身旁的位置落座,“哪弄来的?”
“安平侯府的四姑娘,在青州开了漪香阁。”宋子悯依旧沉浸在清淡的香味中。
段迟烨揣着手思索着,脸色沉沉,这梁序秋用心不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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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侯府门前的石狮子后,鬼鬼祟祟的躲着一个粗布衣衫的女子。
方绮音刚下马车,待看清那女子面容,瞳孔骤缩,眼睛泛起一丝酸涩,“淑云……”
淑云哭着跑到方绮音面前,直接跪了下去,泣不成声,“姑娘,奴婢终于见到姑娘了……”
方绮音扶着她起来,紧紧盯着面前的人,颤着手摸了摸她的脸,“你还活着……”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回府之后,她也曾幻想过,淑云和她一样,也躲过那一劫,说不定哪日就找到侯府来了,可现实却是一直没有消息,“快快,随我进去,慢慢同我细说。”
“是。”淑云喜极而泣。
芙雨跟在两人身后,这人是谁啊,怎的与姑娘如此亲近?
刚进院子,小黄就跑了过来,围在方绮音身边,被她摸了摸脑袋,才雄赳赳气昂昂的跑去玩了。
淑云喝了一杯热茶,细细道来,“奴婢被逼落崖后,侥幸抓住了垂落着的粗壮藤蔓,待那些人走后,拼命爬了上来,四处寻找姑娘无果,只能进京来侯府,若是姑娘没有回来……”
她泣不成声,方绮音也落泪,那么惊险的遭遇,紧紧抱住她,“是我不好,是我……”
“不怪姑娘,若姑娘安好,奴婢死而无憾。”
“呸呸呸,不许说这些晦气话,你我都要好好的。”方绮音听不得那些。
“是是是。”淑云附和道。
方绮音这才注意到茶盏下压着一封信,她捏着露出的那一角,疑惑着取出里面的信纸。
字迹张扬,力透纸背,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张纸,将梁序秋骂了一顿。
方绮音一拳头捶在桌面,疼意传来,她嘶了声,揉着疼痛处,皮肤逐渐泛红,“胡说八道!”
“姑娘,怎么了?”芙雨和淑云齐声问。
方绮音很是气愤,这字迹她认得,潇洒张扬,是段迟烨的字,他竟说梁序秋娶她,是为了凝眠香的香方,并非真心。
但转念一想,忽然泄了气,梁序秋确实与她提起了凝眠香,她明日正打算给他送去。
沉默许久,她自然是知道梁序秋对她没有真心,两人连面都没有见过,哪里来的真心?
她以为,两人虽然只是因为长辈定下的婚事,但只要她真心相待,日后也能过的安稳,但他若是算计自己,她定不能容忍。
“梁大人?是与华阳公主……”淑云呢喃道,似乎是在想什么。
方绮音看向她,“你说什么?”
淑云细细想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奴婢进京之后,四处打听侯府的位置,曾听说,梁大人不惜拒了陛下赐婚,也要遵守约定,娶姑娘,真心可鉴。”
“陛下赐婚?”方绮音疑惑道,她忽然想起一个人,看向芙雨,“你同我说说,华阳公主与梁大人,你可听说过什么?”
芙雨有些为难,但奈何姑娘一直问,她只能如实道:“华阳公主……很喜欢梁大人,听说,陛下打算给他们二人赐婚,梁大人说自己已经有了婚事,这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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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方凉亭下,两人隔着一张方桌相对而坐,少女青葱如玉的手指下压着一张薄纸。
“这就是凝眠香的方子?”梁序秋笑着问,语气间有些迫切。
他今日心情似乎很好,对她的笑容也多了许多。
方绮音面上没什么笑意,指尖轻点纸张,淡淡道:“梁大人,你看到这香方,比看我还高兴。”
梁序秋笑意淡下去,敏锐的察觉到她目光中的嘲讽意味,不悦道:“四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梁大人,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冷些,至少为人是清正的,不想却是个满腹算计的小人。”方绮音声音清冷,缓缓抬眸,眼中是浓重的失望。
“你!”梁序秋脸上一变,往日里她的端庄娴静,都是装出来的,今日既不装了,他也没必要再隐忍,“你又好到哪里去了?你与晋王不清不楚,赏花宴那日,是不是与他私下相见了?”
方绮音淡淡看着他,“我与晋王清清白白,那日是因为……”
“所以,你们确实见面了,你告诉我,你与他不认识,若真清白,你为何要装作不认识?”梁序秋气道,原先他只是猜测,这下证实了,心中甚为憋屈。
“此事说来话长。”方绮音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想自己。
“你慢慢说。”梁序秋倒想听听,她怎么解释。
“四年前,晋王遇刺,是我收留了他,后来他回宫,带走了我的小狗,那日见面,也只是为了要回我的狗。”方绮音坦坦荡荡,继续道:“我即将嫁给你,自然不想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所以当作不认识,他将小狗还我之后,我们也不会再有什么来往。”
梁序秋沉吟片刻,回想那日她极力避嫌,如此解释,倒也说的过去。
“那你呢?”方绮音问他,“你有什么解释的吗?”
梁序秋无言,他确实是为了凝眠香,三年前,母亲曾与他提过这门婚事,想着先将她接回来,被他拒了,他并不想娶,安平侯也曾提过这桩婚事,被他推脱了过去。
后来陛下要给他赐婚,迎娶公主,他不能怠慢,又得事事恭顺,他想到了那个未婚妻,娶了她,一举两得。
“梁大人,退了这桩婚事,香方归你。”方绮音愿意将香方给他,是因为知道他要献给陛下,若此香能解陛下之忧,她愿意给,但这桩婚事,也必须退。
梁序秋目光晦暗,明明这是他最初,最想要的结果,能得到香方,也不必娶她,可如今近在咫尺,他却犹豫了,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总觉得心烦意乱。
“梁大人,你在犹豫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么?”方绮音困惑不解,没了这桩婚事,她虽遗憾不能遂了母亲的愿,但若母亲在世,也会支持她退婚的。
过两日要去相国寺拜一拜,她待会儿还要去街上买些东西,“梁大人,应否?”
“嗯。”梁序秋沉声应了声,这就是他想要的,没有道理犹豫,“我会与母亲说清,日后你我,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方绮音缓缓站起身,没再与他说一句话,提着衣裙下了台阶,没有什么留恋,越走越远。
梁序秋站在凉亭下,不知哪里飘来一片落叶,摇摇晃晃的垂落,遮住他视线的那一瞬,心中有些慌乱,再去看时,那道倩影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