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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排除 “加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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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依!”微微发福的办公室周主任小跑着过来。
“啊,主任好。”今天的林加依也是睡眠不足,昨天累了一天被摁在床上揉搓和嗅闻什么的,根本说不出口。都是成年人,只放火不灭火,夜里热得慌。
太晚了二人什么正经话都没说上。
只是把搬家暂缓了。
林加依决心今天一定要和步才捷严肃谈话。
“我都听说了,恭喜恭喜!你要是结婚呐,蜜月呐,辞职呐,一定要早点告诉我们的,不然我们人可不够啊。”主任拍着她的肩低头,貌似说的悄悄话,实则也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嗯嗯,没事,不辞的。”
“啊,不辞啊?”
“嗯嗯。”
结婚什么的,八字没一撇。
而且不管结不结,她都不会辞职。
“这不是……”主任偏了偏脑袋。
“误会误会,没谈好呢。”
“哈,不管怎么说,认识大人物了,都要想想我们。想想咱办公室的人。”他继续拍肩。
林加依望着这十年如一日的走廊,每天要想八百遍:自己的人生真是一眼就望到头了。
进了物证科办公室,迎面而来的是汗臭和烟味。
几个人仰躺在椅子上,半睡不醒的模样。
三个组都在这过夜了,值班室塞了几个腰不好的,剩下稍微年轻点的都在这了。
除了她。
这事说来也妙,昨天说是找到锤子,实际上是带了25把回来。其中一个最可疑,锤头被火烧过了。
但这并不代表剩下24把就不用管了。
他们干完都三点了,大家都有老婆孩子的没有回去吵吵的必要了,只有林加依夜里一点被赶走了。
不知怎么的,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群聊也很安静。
“你先别管我们了。”潘修明作为本次任务的临时小组长,一把按住林加依的双肩,“D医院那边真要吵死了。”
林加依看向魔鬼般的值班电话,它的话筒被撩起,搁置一边。
“昨天让你多睡了俩小时,今天你帮帮忙。”
根本没多睡——这话她是不敢说的。
“嗯好,我去看看。”林加依一秒都没坐下,立刻启程。
今天的太阳照在挡风玻璃上白的出奇。
当然可能是马上要累死了。林加依一边哀叹一边拨过方向盘。
“林老师!林老师呀!”林加依刚从自己的车上下来,就有人在窗户边招手。
这个医院的太平间被安排在了独立的后门的矮房中。当然还有更合适的地方,只是这里的尸体,都是家属不愿意干脆地签字拉走的。
“看看,看看,专门麻烦您来一趟。”严文德作为医院里管病理科的老资历,从来没对林加依说过敬语。
“家属呢,说是医疗事故。当然我们院方,认为就是疾病的自然死亡。”
严文德在边上絮絮叨叨地读着病历上的内容。
林加依半听不听的,反正待会资料都要带走。
她掀开裹尸布。
感觉今早一切的疑惑和违和感都奶油般化开了。
怪不得大家伙客客气气的。
“喂,怎么有人动过了啊!”
尸体身体中央有个缝好的Y字切口。
从耳后到耻骨联合上方。
很标准的尸检刀法。
“家属呢,觉得我们医院的法医不行,肯定是假的,自己去外面找了个法医。我们医院当然报警啦。这不,动到一半。”
林加依感觉自己都要昏死过去了。
“上一个的报告呢?”
“家属藏起来了。”
“……”
杀了我算了。她在心里诵经。她想现在就离开,但她没有任何资格去命令其他人前往此地。
“流程上必须……”
“我知道我知道。”严文德抓住她的手,“这不是,找了很多人兜兜转转请到你们吗?”
“……”
这话是不品不行了。
上一个报告,应该是对医院不利的。
流程上要看大量资料,明确对方取走了什么脏器、得到什么结果。提前交接后才来面对尸体。
林加依接过病历本,觉得自己的人生和它一样眼花缭乱。
“我是公家的法医,是不会给你们随便签字的。”
“诶!是是是!”
“肝癌?”
“诶!是是是!”
“心和肝被取走了吗?”
“诶,对。”严文德笑得自己都尴尬。
死者是男性,微微有些脱发。
林加依心里继续哀叹。她走出停尸间,在手机列表里一个个找能说得上话的人。打探上一个法医是谁,确定脏器下落,询问结果。
电话里多方协商一个小时后,她才回去拿出了骨锤和骨凿。
严文德竟一直在等。
生前给他的癌症活检的该不会就是你吧!
林加依咬紧牙关,狠狠一锤一锤凿开了死者的脑袋。
“铛。”
狗屎工作!
“铛。”
狗屎领导!
“铛。”
狗屎医院。
“铛。”
……
每一下都伴着她的汗。
林加依取出有福尔马林的圆桶,装走了完整的大脑。
“您啊,您也别累着。”
而她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动了。
“今天先到这,其他的我跟上一个人交接。”
林加依勉强提起气力,带着脑子离开。
就在她开车回单位大院的时候,一抹鲜红色在她的车位边绽放。
这一簇红色飘飘然地降落到她的车窗附近。
是步才捷。
她穿着利落的正装,太阳镜随意地架在头顶,单手举着那一大束花,像是刚从别的世界走出来一样。
她在笑。笑得没有一点烦恼。
从来没有人送过林加依这么多玫瑰。
“昨天时间上紧张了,有些疏忽。”步才捷笑眯眯地等她下车。
不是吧!全部的人都能看到这院子啊!
“我刚想和你说,我们得找时间谈谈。”林加依觉得自己钻出车的模样都太狼狈。
待会还得拿上一桶脑子就更搞笑了。
为什么这家伙这时候来啊。
“那就今晚呗。”步才捷一副忘记了还有三个死人躺在那似的。她轻轻向林加依靠去:“福尔马林的味道很重,尸体有一阵了。”她的语气,如同玩笑,手指轻挑轻轻抚了林加依的发丝。
林加依勉强沉住气,接花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但是理智告诉她,再跳那么快得死了。
“你怎么啦,亲爱的。”
呜。干嘛突然叫我亲爱的。林加依有些绷不住了。花了两分钟长话短说。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收到花后好像变得很熟了似的,亲友般地聊了起来。
这不应该。
有点后悔。
“哈。”步才捷摸了摸林加依的嘴唇,“你知道你是这片区域唯一的女法医吧。”
“呜嗯。”
“一路读书,坚持到这里,工作到现在,辛苦了噢。”她的手指在唇瓣上轻轻游走。
我的妈,这大小姐还挺会说话的。林加依的视野都模糊了。
“但是,都忘了吧。”
你说什么胡话呢。
林加依吸了吸鼻子。
“把过往的人生经验都忘了吧。”步才捷的双眼被玫瑰衬出血色,指尖在林加依唇中央压了下去,“你是我这边的人了,要学会使用权力了。”
林加依的眼里还有泪没落下。
步才捷捋起她的发尾,凑到鼻下:
“要不要我带你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