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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枯墓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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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呀,终于逃出来了。但这里,这是哪。”
黑暗笼罩着她,只能看出来周边是四四方方一口棺材。
棺材质量不高,也或许是年数太久了的缘故,轻轻一戳就开始往下漏土。
“我不会上身到人家家里面了吧,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外面传来奶声奶气的童音:“妈妈,这个坟为什么没有名字呀?”
“嘘!”妇人紧张地拍了下孩子的屁股,“多有得罪多有得罪。童言无忌。快给人家赔不是!”
孩童有模有样的说了几句体面话,却没看到后面的土窸窸窣窣正在滚落。
“你们好呀!”她顶着满脑袋蜘蛛网从坟头探出脑袋,“请问认识这家的......”
“鬼啊!!!!”
妇人抱起孩子跑得比孟婆熬汤还快,发髻上的银钗都甩成了流星锤。
她委屈地扁扁嘴。
在幽冥界,连鬼面阎罗都夸她是最可爱的捣蛋鬼,怎么到人间就成恐怖片主角了?
“别跑哇!”她手忙脚乱爬出坟堆,红裙子上沾满枯叶,“我可是幽冥之主诛羽诶!在幽冥界想和我说句话都要排队三天的!”
路人们的表情活像集体吞了只刺猬。有个卖糖人的老大爷直接把自己的糖人戳进了鼻孔。
诛羽就这样在一众旁观之人的惊鄂中爬出无名坟,淡定的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兴高采烈的和周围吓呆了的人打招呼。
“人间的欢迎方式这么奇妙的吗?”
诛羽学着他们瞪圆眼睛张大嘴,自己先笑出了鹅叫,“咯咯咯——”
诛羽并不设防,完全没有注意到人群之中,有个蓝袍男子正默默掐诀。
那人左手定身咒金光微闪,右手传音符上墨迹游走:“执笔料事如神,人已醒。目击者照旧处理?”
传音咒另一头,高台之上,一人正低头整理奏疏。在感受到传音符的一刹那,他眉眼瞬间犀利,手比目光更快迎上了符咒。
他等了太久了。
他害怕自己是错的。错误的后果,他几生几世都无法原谅。
他为此已经日夜忧虑了十五年。
终于,在听到“已醒”二字时,他的指尖微颤。面若冰霜的脸上,勾出一抹笑容。
“不必,去除记忆吧。”高台上之人故作淡定的回音。
“这是阿云回来见到的第一次人间,我要留住他们。此后阿云的每一片记忆,我都要留住。”高台上之人对自己说。
诛羽窜进街巷,心中犯了嘀咕:
“他们吃的,怎么都在冒烟啊,是不是都坏了......”
皱着眉头摆摆手,捏着鼻子一股脑往前蹿。
“公子,这至金钗乃是东海来的新货,通体嵌珠,晚上带更是夺目,正配姑娘。”
诛羽注意到了首饰铺的吆喝声。
看见玲琅满目的珠钗、玉环,标着昂贵的价格,她疑惑道:
“这东西,不是人人都有一大堆吗。就是有钱的重些,贫穷人家轻些,或者纸的……不是,在这儿卖这么贵?早知道带一些来了……”
诛羽正要追上二人,却感觉被人拉住,拽到拐角。
“你是谁?”
“你爹。”
“哈?”
不等诛羽解惑,那人一记手刀,将诛羽打昏过去。
诛羽再次迷迷糊糊醒来,只见周围是朱漆高墙,周围不时来来往往些许随从,静步行走,送着写奏折茶水等零零总总的东西。
“你醒了。”
冷冽的男声从高处飘来。诛羽一骨碌爬起来,发现十步外的玉座上坐着个白衣男人,正在用剑眉凌迟手中的奏折。
“你、你是孟婆姐姐派来的?”诛羽偷偷往门的方向挪动,“先说好我可不回去喝汤......”
诛羽之前跑了好几次都没过奈何桥,捉了回去被孟姐姐硬逼着喝孟婆汤,说沾上了人间俗气要洗魂。
哇塞,不仅痛得要死,而且超级无敌难喝。要不是人间的喝了这个汤,会把所有事情、包括这碗难喝的汤一起忘得一干二净,孟姐姐早就上阴间难吃餐馆第一名了好吧。
“你不好奇我是谁?”高台之上的男人眼神一直盯着书册,淡定抬手接过一盏茶,从未瞟她一眼。
“那,那你是谁?刚才有个人说是我爹,你不会,是我娘吧?”
男人一口差点喷出来。不满的瞟了右边的侍卫一眼,轻轻侧了下头示意。
侍卫向前一步解释道:
“这里是诸葛宗。这位是现任副掌门诸葛净大人。你是诸葛净大人的……”
“害!”
不等侍卫说罢,诛羽遍麻溜的站了起来,一改刚才假装怯懦的样子,拍拍膝盖的灰说道,
“管你是个猪还是个鸡,又不是正官。抓我一事我且不论,小爷我不奉陪了。告辞!”
毕竟在幽冥界,孟姐姐经常干出悬赏抓人这事。早走为妙。
诛羽一个鹞子翻身就要跳窗,结果“咚”地撞上无形屏障。
“嘿,人间之物能挡的了我?”
诛羽起手捏咒,血珠子在结界上溅出朵小梅花,旋即画成破禁符。
一掌拍下,紧制未解,只是轻轻波动。
什么,怎么可能。难道血不够多?再来一点。
化指风为刀,诛羽在掌上开了个口子,“再来。”
又一掌,紧制呈涟漪状颤抖,但仍未解。
“有意思,本姑娘还从未见过幽灵之血破不了的禁止。"
诛羽反手自腰间抽刀,手起欲落,却被一股强烈的外力震开,并被一根无形绳子捆住。
诛羽回头,只见伸着手一脸惊恐仓皇跑来的侍卫。
“我的姑奶奶姑爷爷哇,两个都是不要命的人。你用心头血他用命衔咒。这殉情戏码能不能改天演?”
命衔咒?阎大叔教过的高等禁咒?这种性命相连的禁止咒,不是只有那种相爱之人必死一个的话本子才会有傻子用吗?图啥啊?
“我和他和熟吗?”诛羽挣扎着想要脱困。
“姑奶奶,我刚要和你说啊,你又不听。说什么小爷不奉陪了……”
侍卫一股贱兮兮的样子,嘲弄着说。
“叫一声哥来听听,我把没说完的告诉你。”
侍卫将耳朵正要凑近,却忽而迎面一个巴掌。
诛羽连连惊恐摇头,瘪着嘴向下示意自己被捆住没手打他。
“青峰,罚三十。”
“上次敲碎您的贴身玉饰也才二十啊。”
“五十。”
“遵命。”青峰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转头对诛羽龇牙咧嘴:"小师妹,你就......"
“谁是你师妹!”诛羽突然发现腰间多了一条青兰色剑穗,诸葛净腰间也对应出现一条,"这什么玩意?月老下岗再就业?"
青峰突然压低声音:“命衔咒哇,诶执笔传统,每个徒弟都有,我也有。师妹要是硬扯......"
话没说完,诛羽已经“咔嚓”扯断剑碎。玉座上的诸葛净微微蹙眉咳嗽,抬手挡了一下,便转身离去。
“看!我自由......”诛羽的欢呼戛然而止——断掉的剑穗像活蛇般缠上她的腰带,还打了个蝴蝶结。
青峰捂脸:“都说了是命衔咒,你当是绑粽子呢?"
“打败我出师,或者杀了我。”诸葛净声音从窗外悠悠飘来,“随你选。”
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六个师兄师姐正叠罗汉趴在窗台上,最底下的五师妹已经被压得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