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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祭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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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泽权雇了一辆马车,载着金佳根去了西山。
金家几代人皆埋在这儿,可金佳根大多都不认识。
两人裹紧绸面斗篷,踩着及膝的积雪往山坳里去。
“不曾想到,城外的雪竟这般大。”
启泽权牢牢牵着她:“城内的雪也是这般大,不过每日有人打扫,所以地面是干净的。城外这荒郊野岭的,雪积得再厚,也无人看管。”
他手中提着竹篮,盖着纸钱的布已被雪水浸湿。他弹了弹布上覆着的雪,伸进竹篮摸了摸纸钱。
还好,没湿。
金佳根紧紧牵着启泽权的手,手心的温度透过掌心穿进血液,在这寒冬山林间,一点也不冷。
她提着衣裙,小心的跟在他身后。
山径两侧,枯藤老树披着银霜,枝桠间偶尔传来寒鸦的啼鸣,声如裂帛。
远处的坟茔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墓前两株松柏被积雪压弯了腰,青针上挂着冰棱,微风吹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金佳根轻咳两声,启泽权停住脚步,转身将她的衣袍裹了裹:“怎么又咳了?”
他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也没发热,只是咳嗽,这是什么原因?下山了再去捡两副药!”
金佳根摇摇头:“药吃着呢,只是一直不见好......”
启泽权:“想必是药不对症,多换几个大夫看看?”
金佳根点点头。
她知道,咳嗽了这么久,定是落下病根了。
翠漪湖湖水冰凉,寒气已深入骨髓,她只能祈祷能碰上一个在世华佗,彻底将她的病根祛除。
两人走近墓林,顺着年代找到了金佳莹的墓碑。
金佳根的眼泪瞬间滑落。
这个只在她记忆中存在的姐姐,她今日终于见到了。
可是,姐姐却是一座冰冷的坟墓。
金佳根俯身拂去碑上的积雪,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面时,忽然忆起姐姐生前总爱在冬日里为她煮一碗桂圆莲子羹。
她不喜欢吃甜腻腻的食物,可姐姐总是看着她吃下,总会说一句,“都是为了你好”。
此刻,她望着墓碑,眼尾泛起薄红,眼泪无声地滑落,喉间也泛起酸涩。
风卷起她的衣裙,启泽权紧紧抱着她:“起风了,咱们还是快些。”
金佳根点点头。
他点燃香烛,火苗挣扎了片刻,终于稳稳立住。
纸钱在火中化作灰烬,轻卷着飘向空中,像一群黑色的蝶。
“姐姐,我来看你了。”金佳根哽咽着。
“姐姐,我好想你......”
“姐姐,杀害你的人已就地正法,姐姐终于可以安息了!”
启泽权轻抚着她的背:“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总好过憋在心里。”
金佳根瞬间大哭起来,惊得树梢上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另一侧。
哭声渐渐变小,最后逐渐转变成了抽泣。
启泽权安抚道:“如今秦贵妃一党皆受到了惩处,秦贵妃和秦非都已经被处死,他们手底下参与过的人也都死得死、伤得伤。他们也算是死有余辜、罪有应得了!”
“佳根,你姐姐,终于能瞑目了......”
山风突然卷着雪雾扑来,金佳根打了个寒颤,紧紧握着启泽权的手。
泽权哥哥的手总是很暖和。
纸钱燃尽后,启泽权弯腰拾起竹篮。
“时辰不早了,我们下山吧。”
金佳根点点头,转身时,瞥见墓后那株寒梅正含苞待放,红蕊在雪中若隐若现,像极了姐姐生前最爱的那枝红梅簪。
她折下一枝红梅,拍干净上面的积雪,放在了墓碑上。
记忆中的往事扑面而来,仿佛姐姐就立在她的身前,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好了,走吧。”
两人踩着积雪下山,金佳根与姐姐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只剩下回忆,还在一幕幕的闪现。
回到金府后,金佳根吩咐金柔打来热水,她坐进浴桶,将水淹过头顶。
金柔说这水比平日里还烫些,可她却觉得水温刚刚好。
看来还是太冷了,身体里的寒,何时才能祛除。
她从水里出来,脸上的水混着眼泪同时滑落。
“柔儿,我这病根,是不是断不了了......”
金柔放下手中的衣物,忙跑来:“呀!小姐,您的脸被烫红了。小姐还是快出来,待水凉一些再进去吧......”
金佳根:“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烫。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金柔用手在小姐脸庞轻轻扇着:“小姐,这副药不管用,我们就换一副,这个大夫看不好,我们就换个大夫看,总会好的。”
“公子也在四处寻找药方,总会找到名医,断了小姐的病根。”
她端来姜汤,吹了吹,递了过去。
金佳根接过姜汤,一勺一勺舀着喝了。
姜味刺喉,她咳嗽了几声,又把自己埋进了水里。
金柔将制作好的新衣挂在衣架上,用火斗在褶皱处一一熨贴。
“小姐,这香云纱制成的衣裳可真好,摸着也很舒服。只是这颜色会不会太素了?若是参加婚宴的话,是不是要穿的鲜艳些?”
“咕噜、咕噜......”
金佳根吐了几个鱼泡泡,从水里钻出来。
“素点儿才好,在别人的婚宴上,可不能抢了风头。”
“小姐说的是!四殿下对小姐可真好......”
金佳根将脖子卡在桶边,盯着房梁:“柔儿,你觉得四殿下怎么样?”
金柔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清冷、高贵,让人有距离感,但待人又温和、客气,做事认真,却又不追名逐利,对小姐很好,对其他人......也还行,反正我觉得四殿下挺好!”
金佳根:“可我怎么总是觉着心里空落落的......”
金柔:“空落落?为何呀?”
金佳根摇摇头:“我也不知为何,总觉着失落......”
她起身从桶里出来,穿好衣服,钻进了被窝里。
*
腊月二十八。
宫东门大开。
晨雾尚未散尽,宫城便披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朱红。
九重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与远处乐礼司的编钟声交织成一段祥瑞的乐章。
红绸漫卷的宫道两侧,暖黄的光晕透过镂空雕花洒在青石板上,恍若撒了一层碎金。
金佳根跟着父亲和哥哥,来到正殿前的广场上。
十二对青铜仙鹤香炉正袅袅吐出沉水香的烟岚,与初升的朝阳在琉璃瓦上交织出流动的霓虹。
三重丹墀之下,文武百官按品秩分列两侧,玄色朝服与绯色官袍在晨光中泛起层层叠叠的暗纹,犹如一片肃穆的海洋。
“咳、咳......”
周围偶有目光投来,金佳根用手帕掩着口鼻,压低声音,闷咳了几声。
金柔探了探风向,向后挪了一步,帮小姐挡着风。
“你这咳嗽怎么还没治好?”金相无奈地抱怨着:“上京城内的名医都看遍了,怎么一点都不见好转?”
金嘉祁:“若在上京看不好,我们就去外面看。我就不信,若大的天启,还找不到大夫治这小小的咳疾!”
金佳根咽了咽喉:“父亲,翠漪湖的水寒凉刺骨,想必是那晚掉进去落下了病根......”
金相打断:“哎哟!你快别提那晚的事了!好不容易花钱打点把事情给压下去了!又提又提?还要不要你的名声了?”
“我......咳、咳......”
金嘉祁也抱怨道:“今早出门时日头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起风了?”
金相:“这人一旦生了病,什么样的日头都适应不了,所以还是要身体健康才行!那个谁,金柔啊,你就好好照顾着。若见不得风,就用面巾把脸挡着。”
金柔低着头:“是,老爷。”
她拿出面巾,正犹豫着要不要递给小姐。
金佳根却一手拿过面巾,系在了脸上。
“佳根......佳根......”
有人轻声唤她。
她转身瞧去,是柳溪玥。
柳溪玥朝她招手,她四处瞧了瞧,而后走了过去。
“佳根,你蒙着脸做什么?”柳溪玥问道。
金佳根:“现在一见风就咳,面巾挡着风呢!”
柳溪玥递给她一个荷包:“佳根,帮我给给。”
金佳根一瞧,又是一个崭新的荷包:“这是你新绣的?你怎么这么厉害?能绣这么多!”
柳溪玥笑道:“闲来无事嘛!”
转而又叹道:“也不知嘉祁哥哥什么时候......”
金佳根戏虐道:“怎么啦?这么急着把自己嫁出去?”
柳溪玥脸颊绯红,揪着手帕:“哪儿有?就是......就是......”
“放心吧!”金佳根笑道:“哥哥他可是准备好了礼物要赠给你呢!”
柳溪玥:“真的?”
金佳根:“那还有假?我都看见了!可好看了!”
柳溪玥:“真的吗?是什么?”
金佳根:“这可不能告诉你,留着当个惊喜给你好啦!”
柳溪玥歪着身子瞧了瞧金嘉祁的背影,金佳根也扭看去,一脸欣慰:“哥哥如此古板的一个人,竟也有人喜欢,还是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哥哥可真有福气!”
“佳根,这个荷包就拜托你啦!”
说罢,她转身便跑了过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金佳根走到哥哥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将荷包递了过去:“哥哥,溪玥给你的。”
金嘉祁接过荷包瞧了瞧,随后揣进怀里,
“她有心了。”
金相:“嘉祁啊,你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金嘉祁:“是,父亲,儿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