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预警》tomato_

2、补习 清

　　清晨，周雨睁开眼。

　　阳光透过老旧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他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昨夜巷子里的冰冷湿漉和那份无力的绝望，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但小腿肌肉传来的隐隐酸痛，以及胳膊上被掐握后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淡青色痕迹，都在无声地提醒他，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随之闯入脑海的，是那把突兀出现的小黄鸭伞，和伞下那张清秀温柔的脸。

　　白溯。

　　班长他……真的只是巧合路过吗？

　　周雨敲了敲脑袋，试图将这个念头驱散。不要多想，他告诉自己，像白溯那样优秀又好看的人，对自己伸出援手，大概只是出于班长的责任感和天生的善良。就像是看到路边被雨淋湿的流浪猫，也会忍不住给它们撑一下伞吧。

　　他慢吞吞地起床，动作比平时更迟缓些。洗漱，换上虽然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对着镜子里那张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他努力想扯出一个像样的表情，最终却只是嘴角僵硬地动了动。

　　奶奶做好了早饭，一个馒头和一个水煮蛋。周雨安静地吃完，把碗筷洗干净。

　　“幺儿豁，好好休息。天天学习辛苦呦，累成这样，一点精神气没有”

　　奶奶凑过来，周雨慌忙遮住胳膊上的乌青。

　　“知道了，奶奶”

　　周雨背上书包，走出家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阳光初升后的微暖，与昨夜那场暴雨截然不同。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周雨目光低垂，习惯性地避开人群。他害怕在校园里遇到那个人，害怕对方那充满戏谑和恶意的眼神，更害怕他会在人前说出什么，做出什么。

　　踏入教室门的那一刻，周雨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视线飞快地扫过他常坐的靠窗位置——是空的。他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几乎是踮着脚尖，快速溜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那个位于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拿出课本，认真地预习。但是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进来，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大了起来。直到早自习的铃声响起，他看见了白溯，昨天为他撑伞的人。

　　整个上午的课程，周雨都上得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复杂的函数题，他的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一会儿是昨夜巷子里冰冷的雨水，一会儿是白溯替他擦去脸上尘土时，指尖那似有若无的温热触感。那种被小心对待的感觉，陌生得让他心头发慌，又隐隐有一丝贪恋。

　　下午，周雨正望着窗外发呆，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熟悉的清淡皂角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

　　周雨猛地回过神，一转头，就撞进了白溯那双带着温和笑意的桃花眼里。

　　“周雨同学”

　　白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

　　“怎么了，班长？”

　　周雨有些紧张地回应。

　　“上午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是昨天淋雨不舒服了吗？”

　　“没……没有”

　　周雨下意识地否认，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握住了摊在桌上的课本边缘。

　　“我很好，谢谢班长关心。”

　　白溯看了看他，没有追问，目光转而落在他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那上面，上午老师讲解的一道例题旁边，周雨用铅笔写的解题步骤歪歪扭扭，并且在关键的地方打了个明显的问号，显然是没能理解。

　　白溯微微倾身，手指点在了那个问号旁边。

　　“这道题不会？”

　　他的靠近让周雨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白溯身上干净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轻轻笼罩。

　　“……嗯”

　　周雨的声音很小很细，耳根有些发烫。

　　白溯拿过周雨手里的铅笔，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清晰的步骤，声音压低，耐心地讲解起来。

　　“你看，应该先转换这个公式，代入这里，然后再解……”

　　他的思路清晰，语言简洁，比数学老师那种跳跃性的讲解方式更容易让人跟上。周雨愣愣地看着他笔下流畅的字迹，听着他温和的嗓音在耳边流淌。那道困扰了他一上午的难题，竟然真的在眼前豁然开朗。

　　白溯抬眼看他。

　　“听懂了吗？”

　　“懂了”

　　他又小声补充。

　　“班长好厉害，感觉什么都会”

　　白溯笑了笑。

　　“其实不难，只是步骤有点绕。你基础好像有点薄弱，是之前的内容没跟上吗？”

　　周雨窘迫地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练习册的页脚。他的成绩一直处于中下游，尤其是数学和物理，更是惨不忍睹。家里的条件不允许他上补习班，他自己摸索起来也格外吃力。

　　看着他这副模样，白溯顿了一下，又开口。

　　“这样吧，放学后如果你没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补习一下。”

　　周雨愕然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吗？”

　　白溯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一丝开玩笑或施舍的意味。

　　“真的。我经常去五楼的空教室学习。有个伴挺好的”

　　巨大的不真实感笼罩了周雨。白溯要帮他补习？为什么？我这样的人，值得班长浪费宝贵的时间吗？

　　“不…不用的，班长，太麻烦你了……”

　　他慌忙摆手拒绝。

　　白溯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不麻烦，就当是同学之间互帮互助？”

　　周雨的心停了一下。

　　他看着白溯清澈的眼眸，那里面只有纯粹的善意和鼓励。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又滚。最终，一种微小而真切的渴望，战胜了长久以来的自卑和退缩。

　　他想要抓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可能转瞬即逝。

　　他垂下眼睫，盯着练习册上被白溯修改过的字迹，用尽全身力气，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谢谢班长”

　　声音依旧很小，却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白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双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那就说定了。放学后，五楼见。”

　　上课铃声适时地响起，白溯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周雨怔怔地坐在那里，感觉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他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那几行清隽有力的字迹，心中百感交集。

　　不安，惶恐……更多的是感激。班长，真是个善良的人。

　　放学了。

　　周雨背上书包，去往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