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回头看向我》咪不爱吃醋

2、别离 “手术失败

　　苏岩站在手术台边没动，白大褂下摆还沾着苏晓的血，像几点洗不掉的墨。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苏晓冰凉的脸颊，就猛地缩了回来——从前每次苏晓发烧，他也是这样摸她的额头，那时这张脸总是烫的，会皱着眉往他手心蹭，说“哥，我想吃你煮的面”。

　　护士轻轻把苏晓的眼睛合上，理了理她额前散乱的碎发。苏岩看着那缕头发在护士指尖滑落，突然想起上周值完夜班回家，推开门就看见苏晓蜷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张心脏彩超报告，见他回来，立刻把报告藏在抱枕下，笑着递过一碗温好的牛奶：“哥，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快喝了补补。”那时他只当她又在瞎操心，没看见她藏在抱枕后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主任，家属在外面……”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还捏着苏晓术前塞给他的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已经被汗浸湿了大半。苏岩“嗯”了一声，声音沙哑，他弯腰，慢慢把苏晓露在外面的胳膊放进被子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她总说手术服丑，”他低声说。

　　走出手术室时，走廊里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疼。父母坐在长椅上，看见他出来，母亲猛地站起来，踉跄着要扑过来，被父亲死死拉住。“小岩，晓晓她……”苏岩嗯了一声，父亲手里的拐杖戳在地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苏岩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不敢回头。他想起小时候，苏晓第一次换牙，哭着跑来找他，说牙掉了就长不出来了。他当时蹲下来，把她掉的那颗小乳牙包在纸巾里，说“哥给你藏起来，等你长大”。后来那颗牙被他放在抽屉最底层的铁盒子里，和苏晓的奖状、小时候的照片放在一起，现在想来，倒是像个提前写好的告别。

　　他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手的湿凉，才发现自己哭了。“父亲，母亲”他转过身，看着两位老人花白的头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晓晓走的时候，很安静。我帮她理了头发，她……还是漂漂亮亮的。”

　　母亲“哇”地一声哭出来，瘫坐在长椅上。苏岩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就像小时候苏晓受了委屈，他也是这样拍着她的背，说“哥在呢，不怕”。可这次，他再也没法把那个会跟他撒娇、会偷偷藏起化验单的妹妹，拍得笑起来了。

　　回到办公室，苏岩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铁盒子。里面的乳牙还在，小小的一颗，泛着淡淡的黄。他指尖摩挲着牙釉质的纹路，突然看见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苏晓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哥，如果手术失败了，你别难过呀。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永远是最厉害的医生。对了，我枕头底下有给你买的新保温杯，你总忘喝水，这个杯子保温效果好，记得用。”苏岩拿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温润的液体从眼角涌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崩溃的情绪，蹲在墙角掩面痛哭。

　　苏岩拿起纸条，指腹蹭过“别难过”三个字，纸页被眼泪打湿，墨迹晕开，像一朵慢慢化开的云。窗外的阳光还在，透过百叶窗照进办公室，落在他摊开的手心里，暖得发烫，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像刚才手术台上，苏晓那只再也暖不热的手。

　　.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着，最后定格在手术台上那片苍白。他想起苏晓总说，等病好了，要去看海边的日出，说听说日出的时候，海水会变成金色，和哥哥一样，是灿烂的的。

　　“哥带你去，”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声说，“等下了班，哥就带你去看日出。”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百叶窗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像一条望不到头的路。办公桌上的保温杯安安静静地放着，杯身上印着一只猫，是苏晓喜欢的款式。只是那个盼着用它给哥哥装热水的人，再也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