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夏》陈月佳酿

2、补拍 图书馆

　　图书馆的意外事件，像一颗投入林夏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整个下午，她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和苏晴在食堂吃晚饭时，对方已经就“陆星辰现象”发表了长达十分钟的即兴演讲。
　　“听好了，林小夏！”苏晴用筷子敲了敲餐盘边缘，眼镜片反射出“睿智”的光芒，“根据我新闻系苏晴的独家情报网外加刚才的实地观察，我们可以初步给陆星辰学长建立人物档案了！”
　　“数学系大三，绩点常年第一，各类竞赛奖项拿到手软，是教授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性格嘛，公认的高冷，据说拒绝过的女生能绕图书馆一圈，理由千奇百怪，最著名的一句是‘感情是影响计算精度的不稳定变量’。”苏晴如数家珍，压低声音，“所以你今天泼他咖啡，还能‘全身而退’，只是被冷处理，已经是奇迹了！”
　　林夏戳着碗里的米饭，没什么食欲：“我那不叫全身而退，叫社会性死亡未遂。你没看他最后那眼神，跟看空气似的。”
　　“哎呀，高冷学神都这样！这叫逼格！小说里都这么写！没想到啊居然现实生活中也能遇到一个小说里一样的人物！”苏晴不以为意，随即眼睛一亮，凑近道，“不过，他最后问你要拍什么，还让你‘随你’，这很有深意啊！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你……至少不反感！说不定那张照片，就是你们缘分的开始！”
　　“缘分？”林夏苦笑，“是泼咖啡的孽缘吧。”
　　话虽这么说，当她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将相机里的照片导入电脑。
　　高清屏幕上，陆星辰那张被阳光柔化的侧脸更加清晰，专注的神情，微抿的唇角，还有那刚刚抬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茫然的眼神……一切都恰到好处。
　　这绝对是她加入摄影社以来拍得最好的人像照片之一。不仅是因为主角颜值抗打，更是因为捕捉到了那瞬间难得的生动。
　　迎新刊的封面，非它莫属。
　　心满意足地备份好照片，林夏才开始整理其他今天随手拍的校园风景。
　　平时拍的照片太多，她的老电脑早就内存不足，所以为了腾出空间，她习惯性地开始筛选删除一些重复或不满意的废片。
　　删除，确认。下一张，删除，确认……
　　忽然，她鼠标一顿，瞳孔猛地收缩。
　　不见了！
　　那个命名为“图书馆_学神”的文件夹里，空空如也！
　　林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她疯狂地滑动鼠标，在回收站里寻找，依然没有！她想起之前批量删除废片时，好像……好像不小心勾选了什么？
　　她把那张至关重要的照片，连同废片一起，彻底删除了！
　　“啊——！”一声绝望的哀嚎从林夏喉咙里溢出。
　　“怎么了怎么了？”隔壁床的苏晴戴着耳机都能听到，赶紧探过头来。
　　林夏指着空荡荡的文件夹，欲哭无泪：“照片……陆星辰那张……被我手滑删了！”
　　苏晴也傻眼了：“不是吧姐姐！你可是摄影社副社长！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哪知道……我当时光顾着整理其他照片了……”林夏瘫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没有这张照片，迎新刊封面怎么办？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和不甘。
　　那张照片，对她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张任务作品了。
　　“完了，社长肯定杀了我。”林夏哀叹。
　　苏晴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突然一拍大腿：“不对！这也许是天意！”
　　“天意让我丢饭碗？”
　　“是天意让你再去见陆星辰一次！”苏晴兴奋地说，“你想想，你泼了人家咖啡，毁了人家笔记，虽然人家大度没计较，但你难道不该正式道个歉吗？现在照片没了，正好给你一个完美的理由——去道歉，并请求重拍！”
　　苏晴激动地赶忙掀开床帘，从床上爬下来。
　　林夏愣住了。这个角度……她确实没想过。
　　“可是……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而且，怎么开口说重拍？”
　　“笨！”苏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歉要真诚！礼物要到位！你明天早上，去买一杯最好的咖啡——这次拿稳了！再去文具店买一叠最高级的草稿纸！然后，去图书馆‘偶遇’他。诚恳道歉，送上赔礼，最后再小心翼翼、可怜巴巴地提出重拍的请求，就说那张照片对你、对社团多么多么重要……表情要到位！拿出你当初求我帮你赶ddl的演技来！”
　　被苏晴这么一策划，林夏原本绝望的心情，竟然生出了一丝……忐忑的期待？
　　第二天，上午没课。
　　林夏一大早就爬起来，严格按照苏晴的“战略部署”，去校门口那家备受好评的精品咖啡店买了一杯手冲咖啡，又去文具店精心挑选了一叠质感极好的草稿纸。
　　要知道，这个草稿纸可比他平时用的废纸整整要贵四倍！
　　然后，她抱着这些“赔罪礼”，像奔赴战场一样，再次走向图书馆三楼。
　　她的心跳得比昨天还厉害。这一次，是明知故犯的“打扰”。
　　幸运的是，陆星辰果然还在老位置。同样的阳光，同样的专注姿态，仿佛昨天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林夏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鼓起勇气走过去。
　　这次，她格外小心，在距离桌子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就站定了，轻轻敲了敲桌面边缘。
　　陆星辰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无波。
　　“同学，你好，又打扰了。”林夏赶紧把咖啡和草稿纸双手奉上，脸上堆满尽可能真诚的歉意，“我是来为昨天的事情正式道歉的。真的很对不起，毁了你的笔记。这是赔给你的咖啡和纸，希望你能收下。”
　　陆星辰的目光在她手中的东西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看向她。
　　他没有立刻接话，那短暂的沉默让林夏倍感压力。
　　“笔记，我已经补好了。”他淡淡地说。
　　“我知道……但我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林夏硬着头皮，按照苏晴教的剧本往下演，“还有……其实，昨天我拍了一张照片……但是，我回去之后不小心……给删除了。”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和可怜。
　　“所以？”陆星辰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夏猛地抬头，眼神恳切：“所以，我想……能不能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拍一张？那张照片真的拍得特别好，对我们迎新刊非常重要！我保证，就一张，很快，绝对不会再打扰你很久！”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等待着审判。
　　陆星辰看着她，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不安，和昨天慌乱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铅笔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就在林夏以为又要被无声拒绝时，他忽然开口：
　　“可以。”
　　林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吗？”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确认。
　　林夏大喜过望，差点又想跳起来，赶紧忍住：“太感谢你了！那……我们现在就拍？”
　　陆星辰点了点头，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她的镜头。
　　但林夏却觉得，他此刻刻意摆出的姿态，反而没有了昨天那种自然流露的专注感。
　　她试着按了两下快门，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那个……陆同学，”她鼓起勇气提议，“你能不能……像昨天那样，继续看你的书或者算题？我抓拍一下就好，更自然。”
　　陆星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真的重新拿起了笔，低头看向面前的书籍。
　　一瞬间，那种沉静投入的气场又回来了。阳光洒在他身上，画面变得无比和谐。
　　林夏赶紧举起相机，调整角度，对焦，按下快门。
　　“咔嚓。”
　　完美。
　　“好了！谢谢你！”林夏看着相机里的成果，心满意足。
　　陆星辰抬起头。
　　任务完成，林夏本该离开，但她想起苏晴的“终极目标”——联系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更小了些：“还有……陆同学，为了方便……万一以后照片有什么问题，或者社团需要……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
　　这个请求比拍照更显唐突。林夏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陆星辰再次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
　　就在林夏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拿出了手机，调出了个人二维码的界面，递到她面前。
　　“扫吧。”
　　平淡的两个字，对林夏来说却如同天籁。
　　她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手微微颤抖地拿出手机，扫描，发送好友申请。
　　几乎下一秒，申请就被通过了。陆星辰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
　　“那……我不打扰你了！再次感谢！”林夏抱着相机，像只快乐的兔子，几乎是蹦跳着离开了。
　　看着她消失在书架后的背影，陆星辰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杯昂贵的咖啡和那叠精致的草稿纸，又瞥了一眼手机微信里新出现的、头像是一只抱着相机的小猫的联系人。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没有点开任何对话窗口，只是将手机静音，重新翻开了书页。
　　而另一边，林夏一冲出图书馆，就立刻给苏晴发去了捷报：
　　【夏至未至】：成功了！！！照片拍到了！！！微信也加到了！！！【截图】
　　苏晴的回复几乎是秒到：
　　【晴天神探】：！！！干的漂亮！我就说你是天选之女！等着，我马上分析他的朋友圈！第一步战略目标，圆满达成！
　　林夏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句号头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这场由意外开始的交集，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而那张失而复得的照片，和列表里多出的这个联系人，就是这一切开始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