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I]手机里住着一个超级AI》月清怿

25、第 25 章 感慨

　　图书馆基地内，在艾琳开始进入夜店摄像头的视野范围后，就陷入了好一会儿无人开口的氛围。

　　哈罗德·芬奇坐在电脑前，屏幕定格在夜店监控最后被索菲亚替换掉的画面上。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艾丽西亚·考文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目光同样凝固在屏幕上神情复杂。

　　“艾琳她……”艾丽西亚率先打破沉默，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语调道，“她迎着子弹冲过去了，是迎着子弹啊，太不可思议了！你知道我刚刚想到什么了吗？就像那些动作片里的超能主角。那种超级英雄片子里才有的堪称无敌的神速，现在就发生在眼前的监控里，不是什么电影特效，没有被人为加速。”

　　“我知道，我也看到了全部，在索菲亚替换前的画面没有作假。”芬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的低喃。

　　“不是躲在掩体后面射击，不是战术掩护，是直接冲进交火中心。”艾丽西亚转过身，看着芬奇的侧脸，“哈罗德，你见过几个应届大学毕业生能做到这种事？”

　　芬奇没有回答，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屏幕上，艾琳在打斗结束后木然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画面已经被替换成空荡荡的走廊和大厅，但刚刚堪比特效的打斗场景已经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她的档案里没有军事训练记录。”哈罗德·芬奇终于重新开口，将眼镜重新放回鼻梁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艾琳·维斯的大学成绩单、社团活动记录、打工履历，“没有射击俱乐部的参加记录，更没有参加预备役，甚至连彩弹射击场都没有去过。她的空手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她没有正式考级记录，所谓的‘大学生联赛第三名’也不存在。”

　　“所以她也会撒谎。”艾丽西亚走到芬奇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关于自己的身手的事她不想说出真相。”

　　“准确说是隐瞒，不是撒谎。”芬奇纠正道，语气里没有指责的意味，“她从不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但当被问及时，她会用尽可能接近真相又不会暴露核心秘密的方式回答。比如索菲亚，她说是‘捡到的’，说索菲亚‘失忆过’，这些描述本身可能就是事实，只是省略了关键细节。”

　　艾丽西亚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见过这种人。那些被政府秘密培养的……‘特殊人员’，从小接受训练，被塑造成某种工具。他们也会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有社交账号，有日常轨迹，但一旦进入任务状态，就会展现出远超常人的素质。可是……艾琳她不一样。她身上没有那种被规训过的痕迹。她笑得很真，哭得也很真，和人的互动没有表演感，甚至反应有些不按常理出牌，如果是不想被人注意到异常，她应该选择遵从大众思路给出回应，可她完全没有这么做。”

　　“所以你的结论是？”哈罗德·芬奇说着转头抬眼看向艾丽西亚·考文。

　　“我不知道。”艾丽西亚语气诚恳摇头，没有掩饰自己的困惑，“我只知道，一个能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地救人、又能在日常相处里反应真诚，甚至表情丰富动作生动，对被划进自己人区域里的对象，经常没有社交距离的概念，会有很多主动的肢体接触动作。这和惯例逻辑之间的矛盾，大到都快对立了。”

　　芬奇的目光移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是约翰·里瑟和艾琳·维斯的手机定位信号，二人正在朝图书馆方向移动：“他们已经在回来路上了。艾琳·维斯，她身上显露出的异样是那么醒目，醒目到难以假装没注意到，可她展现出的人性好到有些过于耀眼，她太容易相信别人，我是说在经过她自身一套判断系统后，觉得对方是好人就自动变得亲近，甚至亲昵。”芬奇说到这，想起艾琳时不时不自觉勾住自己和艾丽西亚胳膊的举动，手不自觉捏了捏自己的上臂。

　　哈罗德·芬奇这个捏自己上臂的举动很突然，让艾丽西亚的视线第一时间聚焦在他的上臂，她很快看穿了芬奇这一举动的意思，嘴角挂起一丝笑意道：“我很好奇她勾住你胳膊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芬奇愣了一下，收回捏着自己手臂的手，略显局促想要化解尴尬地推了推眼镜：“第一反应是不习惯，太近了，但……回过神发现自己也不反感，因为我能感知到她没有任何恶意，包括开玩笑都不算，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行为。”

　　“这就是问题所在。”艾丽西亚双手抱臂靠在墙边感慨，“她似乎天然有一种让人放下防备的本事。不是技巧，是本能。她靠近你的时候，你会觉得她是真的想靠近你，不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也不是想试探什么。就是……单纯的想靠近你。”

　　“这种特质很危险，但凡她一开始遇上的是以利亚……或者暴露在任何国内相关机构人眼里，被察觉到异样的话……”芬奇说到这不禁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感慨，后怕，又有些无奈，“或许她会陷入前所未有的麻烦，一旦被人察觉到索菲亚存在，到时她可能都不会进入无关号码的分类，很大概率会被分到有关号码，那样的话对她，对世界都会是很可怕的未来。”

　　艾丽西亚·考文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两个正在移动的定位点上，停顿了好几秒后开口道：“但她没有遇上以利亚，她遇上的是我们，不，准确的说，让她选择留下的是你和里瑟先生，是你们每天解救无关号码的行为，在她看来是那样吸引人，就像黑暗中一次次擦亮火柴般醒目。我不知道该不该算是一种缘分或者命运，但从结果看，对她，对我们，那一夜紧张刺激的初遇是一件好事。”

　　芬奇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也难得勾起嘴角一个浅浅弧度：“是的，那晚上……真的太令人心惊胆战了，她就像一个突兀但有效的变量横插进来，救了我们所有人……现在想来真就像是一种命运的相遇，该不会……真是你引导的？”说到这芬奇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艾丽西亚明白他口中的“你”指的是机器。

　　“我那天在仓库不是一直那么想吗？可现在我觉得不一定是这样。不过无论真相与否，艾琳的出现对我，对你们，对以这里为中心的小团队是一件好事，反正我们都是知道机器存在的共犯了，也就不缺一个需要对外保密的超级AI索菲亚。”

　　“没想到你已经内化了艾琳的着眼当下的思维。”看着艾丽西亚感慨着耸耸肩，芬奇也忍不住赞叹了一下。

　　“可能这就是艾琳·维斯身上带着的魔力？”

　　“能让周围人的眉宇放松，听起来其实也能算了不起的天赋吧？”

　　哈罗德·芬奇调侃着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此刻上面显示他的豪车已经快抵达楼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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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约翰·里瑟将芬奇的豪车稳稳停进图书馆地下的隐蔽车位时，艾琳只剩眼眶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消退的红晕，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明朗，甚至在下车前对着后视镜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脸嘟囔道：“你说老板不会看出来我刚刚在车内情绪激动到失常？不过好像刚刚那样也算不上什么不好的事……理论上，我第一次看见现场去世的情况情绪收到冲击很正常对不对？”

　　里瑟听着艾琳自言自语的内容，眉宇微挑，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艾琳头顶道：“你说的没错。只是……你这样的反应也很少见，简直就像是在用理性教育自己？不过，现在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好的问题，不如说，我觉得是很有趣的点，你不是以往从不焦虑的吗？别多想了。”

　　“有趣？嗯……所以在你眼里我刚刚表现算是正面好评吗？”

　　约翰·里瑟看着自己宽大手掌下艾琳抬起的懵懂双眸追问，不知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心脏小小的紧缩了一下，他收回手道：“是，姑且算是好评，好了，我们该上楼汇报了，我想……他们一定也等着了解更多情况。”说完他率先转身朝着二楼核心区走去。

　　艾琳伸手自己摸了摸刚刚被里瑟大手拂过区域，总觉得那些部位残留着他的余温，一想到这点，艾琳赶紧用双手拍了拍自己双颊，深呼吸几次后迈开双腿跟上。

　　约翰·里瑟走在前面，脚步沉稳，皮鞋踩在图书馆老旧的楼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他的脊背挺直，西装剪裁合体，从背后看过去是一道无可挑剔，属于资深特工才会拥有的轮廓。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前方的楼梯转角向上的二楼入口，而是停留在身后那个亦步亦趋默默跟着上楼的年轻女孩身上。

　　——用理性教育自己。

　　这是他刚刚脱口而出的评价，现在才意识到这个论点很“有趣”。

　　艾琳·维斯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第一次目睹死亡带来的冲击：她没有否认恐惧，没有假装坚强，没有像他见过的大多数新人那样要么沉默寡言，要么滔滔不绝地自我辩解。她则是将脸埋入双臂，断断续续倾吐情绪，理性恢复后渐渐冷静平复，甚至还会因为自己的发言微笑，她在稍稍平静下来后，像做错题的学生一样复盘自己的情绪反应是否“正常”。

　　这不是伪装，也不是压抑。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将自己作为观察对象来分析和调整的思维方式。

　　——这很罕见，但这也是大学应届生才有的学生思维，是还保留着学生身份特有的思路，同时也在努力融入工作这个过渡期才可能出现的阶段，不过真和她现在一样情况的人就是极其少见的。

　　想到这里瑟停住脚步侧过身就见下一秒艾琳在差点撞上自己后背时，稳住了身体中心——这样的反应动作同样极其少见，大多出现在杂技演员或者有练了这类事关平衡的功夫之人身上。

　　——在艾琳·维斯身上，总会时不时冒出不属于普通大学毕业生的点。

　　——但她表现出的善良，天真，不设防的情绪流露都是真的。

　　“嗯？约翰怎么了？”

　　艾琳看着里瑟突然停住脚步静静注视自己的状况，随口询问。

　　约翰·里瑟脑子运转神速的挑了一个答案：“我是确认下你现在脸完全看不出刚刚有崩溃过，眼周也没泛红了。”

　　“哦，那就好，谢谢关心，你前面还剩五阶台阶，让我们快进门汇报吧。”

　　艾琳说着伸手指轻轻戳了戳宽厚可靠的后背，示意他继续走进门，就像学生时候后桌戳前桌那样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