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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豁然开朗 他注视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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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青文一根烟还没抽完,裴泽初就回来了,两手插着兜,脸木得像掉冰柜里了。
他掐了烟,打量着裴泽初:“怎么了?”
“没什么。”裴泽初淡淡说。
青文以为裴泽初还在想庄园的事,接着刚才的话头说:“泽初,我这边能做的,只是为庄园的发展提供一种可能,让上边看到它的商业价值,从而给你的谈判增加砝码,但能不能增加,加到什么程度,还得看你怎么运作了。”
裴泽初神游天外,凭惯性回答:“我知道,做到这个程度就够了。”
青文又问:“如果反响不如我们的预期呢?”
“如果还谈不拢,就自己开发。”裴泽初索性说了实话。
青文试想了一下,笼统地估了个大概的数字,暗自咂舌,忍不住为裴泽初捏了把汗。
“那可是几个亿,不是几千万,这还不算拆迁补偿。你自己都说了,文创园至少五年才能收回成本,要收不回来怎么办,真打算以后靠着研究院的那点工资啊?”
他盯着裴泽初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的脸,又一次回想起刚认识裴泽初时的情景。
高考后,父母给他报了名为夏令营实则欧洲半月游的活动,同批报名的同龄人几乎都是考完就确定了学校,对名校交流的兴趣只剩下了拍拍风景照,之后就跑得不见踪影。
他因为对摄影感兴趣,总是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意外发现,有个人跟他一样,只不过他手里拿的是画笔。
他主动发出邀请,两人就此成了夏令营里的伙伴。
夏令营里天南海北的都有,可以不一起玩但必须一起住,都是家里的少爷小姐,都有自己的个性,难免起摩擦。
但裴泽初从不发脾气,也不跟他们中的谁就某一个问题急头白脸的争论,说话前总是先牵一下嘴角带点笑意,与人交流时会在刚有了摩擦的苗头之前就先主动退让了。
以至于他一度觉得裴泽初性子软弱,老好人,自以为大哥、要罩着裴泽初的呼延青文不止一次说:“别怂啊,不服就干,谁欺负你,我帮你一起干他!”
裴泽初总是无所谓地笑笑,告诉他:“我没有不服啊,没人欺负我。”
呼延青文笑话他小小年纪读书读傻了,活像个老学究。
直到有一天两人出去,他拿着相机只顾看取景框,一不留神被人抢了包。
就在那人与裴泽初擦肩跑过的瞬间,裴泽初反手拽住了包带,从对方手里夺回来的同时抬起胳膊狠狠给对方了一个肘击。
刚反应过来的呼延青文目瞪口呆,战斗之魂熊熊燃烧的他觉得那一瞬间的裴泽初简直就是他心目中的萨博。
后来夏令营结束,他回京市,裴泽初回凤城,他还大言不惭地告诉裴泽初,以后在京市上学有困难随时找他,他罩着他。
结果一进大学生活精彩纷呈,他忙上课,忙拍片,忙谈恋爱,年少成名的浮华让他早把裴泽初这个人忘在了脑后。
一直到他出事,深陷舆论泥潭,被学校勒令退学,裴泽初主动联系了他。
他不是来求证真假的,只是问:“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忙?”
后来他出国,跟大学同学断了联系,生活中的朋友也逐渐没了消息,与裴泽初的联系反而多了起来。
那时候他才明白,落难见人心,愿意将你拉出低谷的朋友是要处一辈子的。
青文难得用惘然若失的语气说:“泽初,我当时得罪校领导,跟家里断绝关系,跟骂我的人干架,跟劝我低头的人决裂,恨不得拉着所有人陪葬,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劝我的吗?”
裴泽初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扭头看向青文,看到了他眼里的担忧。
青文自问自答:“你说,如果还有在乎的人,如果还打算重新杀回来的话,最好给自己留条后路,别把事做绝了。”
他还能清楚的记起他说这句话时刻意板起的脸,还不像现在这么有压迫感,带着些少年的青涩。
他笑着说:“你那会儿还不到二十岁,老气横秋的劲快赶上我爷爷了。”
裴泽初被青文的话拉回了两人的过去,再抬眼看看面前变得沉稳冷硬,有意收敛戾气的青文,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不由得也笑了。
“现在,我把这话送给你,给自己留条后路,别把事做绝了。”
青文抬手拍了拍裴泽初的肩,那力度比他的劝告更加有分量。
裴泽初惯常的笑里多了些慰藉,安抚他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真要收不回来破产了,还得靠你兼济。”
青文收回手,嗤笑着说:“得了吧,千万别破产,我一导演,哪比得上你们这些资本家。”
刚说完冷不丁往裴泽初身后看了一眼,看见了同样将目光落在裴泽初身上的人。
青文什么都没说,给裴泽初使了个眼色。
裴泽初扭过头,看见清许端着托盘站在露台的入口处,视线相撞后微微笑了笑,在他们停止交谈后走了过来。
青文像是没认出来清许,等清许将冰桶和苏打水放在桌上后,神色如常地说了声谢谢。
等人再次消失在拐角,青文才一脸坏笑地瞅了裴泽初一眼。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裴泽初淡淡反驳:“没装。”
青文不留情面地戳穿他:“没装连个眼神都不给,你看看你那脸绷的。”
裴泽初懒得搭理青文的打趣,垂着眼不说话了。
“你不挺爱笑的么,没事多笑笑,别吓着人家。”青文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你说人要知道你以前做的那些事,还敢跟你说话么?”
裴泽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停顿了一秒,猛然抬头,看向青文的眼神锐利逼人。
福至心灵,他突然想明白了清许为什么对他是这个态度了。
在青文茫然又有些无辜的神情中,他又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
青文明天一早要回京,今天没喝太多,聊完正事就要回去,裴泽初也没多留,跟着一起走了。
今晚月月和小安值班,清许可以早下班一会儿,一想到走回去后还有六层楼梯等着她,她的腿肚子就打颤。
别的地方估计到夜里十二点已经没什么人了,但小南门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用栅栏隔起来的院落里,还能看见隔壁酒吧的院子里零散坐着客人。
清许往院外环顾了一圈,看见栅栏外停着辆黑色越野车,车身占了巷子的一半,好在没挡了门,她也就懒得进去问是哪位客人的车了。
她找了个靠近拐角的凳子坐下,两条腿像两根木头直直伸出去,上半身完全窝进木椅中,仰头看起了月光。
等短暂的休息过后,体力恢复了再回家,她望着皎洁的月色盘算着.......
眨眼的功夫,胳膊被人拍了拍,清许扭头看过去,月光变成了裴泽初。
清许茫然地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没动,裴泽初也一动不动,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俯视着她。
一直到肩颈和大腿处的酸痛袭击了四肢百骸才让她清醒了过来。
清许伸手按着自己的脖子问:“你怎么在这儿?不对,你不是回去了吗?”
迷迷糊糊中,她都忘了喊声裴总了,语气也是相当不客气。
裴泽初没回答,只说:“起来吧,送你回去。”
经由他的提醒,清许才想起来自己还在赏月呢,不过好像下一秒裴泽初就出现在眼前了。
她两手搭在扶手上准备起身,可斜杵着大剌剌拖在地上的两条腿完全使不上力,悬空了一半的腰也酸软无力。
以至于两条胳膊仅仅是将头抬了起来,不到两秒又有要摔回去的趋势。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撑在扶手上的胳膊被人两手同时握住,裴泽初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的正上方,与她的距离骤然缩短,借由胳膊将她向上一提让她坐回了椅子里。
清许愣愣地看着他的脸,被全身的酸软刺激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她顾不得羞赧,两手胡乱拍着裴泽初的胳膊,脚用力跺着地面。
“麻了麻了,快快快,麻了。”清许低声呢喃着。
裴泽初压下嘴角的笑意,在她的头顶上方轻声问:“哪里?”
清许脱口而出:“脖子、腰、腿,全身都麻。”
这回答让裴泽初也愣了一下,他收回握着清许胳膊的手,退开一步,犹豫了一瞬后,手掌放在清许的后颈用力捏了一下。
手劲大到让清许的腰都跟着坐直了,这一下是彻底清醒了,嘴里也听不见嘟囔了。
两人一坐一站的沉默着,清许从酸麻中缓过了神,反应迟钝地回想着她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以及裴泽初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而裴泽初将目光从她的后颈上错开,垂在腿侧的手指动了动,拇指无意识地在食指关节上摩挲着,头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鲁莽了。
等清许僵直的背渐渐松弛后,裴泽初适时开口:“送你回去吧,这里睡久了容易感冒。”
清许仰头望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站了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吧的院子,停在路边的车突然响了一声,清许听到声响抬头去看,裴泽初已经站在路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清许看着面前比她人还高的黑色越野,再看看手搭在车门上的裴泽初,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
她抬手指了指院子,又指指车,看起来有些懵,突兀地问:“我睡了多久啊?”
“半个小时吧。”
裴泽初不需要思考就回答了她的问题,随后向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
清许站在原地没动,惊讶从她眼中一闪而过,很快又变成了疑惑。
她试探着,又问:“你是在这等我吗?”
“是在等你。”裴泽初肯定的回答她。
看着清许并没有什么变化的神色,裴泽初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脸上不带一丝笑意。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问:“要继续躲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