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入涅槃》粥黑丫

1、雨天

　　雨水猛烈地敲打着公交车窗，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的噼啪声。车厢像一只塞得过满的罐头，湿漉漉的雨衣、雨伞和拥挤的人体散发出混合着潮湿与闷热的气味。每一次颠簸和刹车，都引来一阵身体碰撞的低呼和不耐烦的叹息。
　　“哎呀这雨什么时侯是个头。”
　　“看！我就说重生者是女主。”
　　交谈声、手机外放短视频的噪音、还有角落里婴儿断断续续的啼哭，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 —
　　周祺坐在前门处，琴盒抵着腿，手里举着手机对着琴盒拍视频。
　　拍好周祺点了发送。
　　另一边，很快发来了一条语音，周祺点开就听到了母亲不耐烦烦的声音：“我说你拍就不能好好拍，这公交车的人都让你拍个遍了，结果就漏个琴尾巴！”
　　语罢又一条发来：“你今天这小提琴课必须去！我钱可不是白交的！”
　　周祺看了一眼身旁的琴，低头打了个“嗯”字发送，便熄屏不再看了。
　　雨天确实烦，练琴更烦。
　　她看向窗外模糊的街景，思绪却飘回了学校论坛上那些刺目的字眼。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女声刺破了车厢的嘈杂：“抓小偷！我的钱包不见了！刚才就你站我旁边，肯定是你偷的！”
　　人群一阵骚动，自动让开一小片空地。
　　焦点中心，一个衣着时髦、嗓门很大的中年女人正死死拽着一个女生的胳膊。那女生浑身湿透，校服紧贴在身上，周祺见过是隔壁班江娇好。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那双看向女人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倔强和厌恶。
　　“你松手。”江娇好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寒意。
　　“松手？让你跑吗？小小年纪不学好！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小偷！”女人不依不饶，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江娇娇脸上。
　　周围的目光充满了审视、怀疑，还有事不关己的冷漠，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
　　“看她那样子，就不像好人……”
　　“报警吧……” “
　　哎呀，快承认算了，别耽误大家时间……”
　　江娇好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虽然挺直了背脊，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她的艰难。
　　周祺的心猛地一揪。那种被众人指责、百口莫辩的滋味，她这几天感同身受。一股混合着义愤和冲动的力量，推着她挤开了面前的人群。
　　“阿姨，请您冷静一下。”
　　周祺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让周围的嘈杂瞬间低了几分。她走到女人面前，没有去看江娇好，而是直视着那个气势汹汹的女人。
　　“你说是她，可要讲证据，空口无凭即便是她你也下不了定论。”
　　“我……”中年女人无言，转而一想又强势道：“你说不是她你可要讲证据！不然就报警！”
　　周祺无语，车上的监控是摆设吗？也没指望她又这点意识，周祺猛然想到刚刚发出的视频，于是掏出手机点开。
　　时长不多，15秒。但却清晰的能够看到所有人。
　　画面里中年女人看到江娇好给自己让座后笑的灿烂。紧接着，坐到位上后从兜里掏东西时一张崭新的红钞稳稳落地。
　　“看。”周祺不想引起波动只是把手机递给她
　　女人脸色从白到红。
　　“还报警吗”
　　女人被周祺的话噎了一下，气势明显弱了：“报……报警？多麻烦……”
　　趁着女人愣神、众人议论的间隙，江娇好用力挣脱了钳制。正好公交车到站，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她一刻也没有停留，像逃离什么似的，迅速挤下了车，消失在雨幕中。
　　在车门即将关闭的刹那，周祺似乎看到江娇好在雨中回头望了她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惊愕，有一闪而过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和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她那张年轻的脸庞格格不入。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带走了那个孤寂的身影。车厢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雨声和引擎声依旧。
　　周祺重新靠回座位，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加快。她帮了人，却感觉像是卷入了一个更深、更暗的漩涡。
　　——
　　公交车一闪而过，角落旁一个黑影看着公交车意义不明，他握着手机像在等待什么。
　　手机传来声音，
　　“安安哥～人家都给你整理好了～”
　　“陆幸，好好说话。”
　　看着手机发来的文件，男人目光坚定。
　　这次，我会保护好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