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渴》山千织

71、吃味 真的没有吃

　　走廊又长又白，日光灯嗡嗡响着，像头顶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振。

　　易临喻坐得屁股都麻了，换了个姿势，把腿伸出去，鞋尖抵着对面墙根。鞋底在磨花的地砖上一下一下地蹭，蹭出一道淡淡的灰印子。

　　门缝里漏出对戏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听不清字，只能听见两个人一递一句地搭。一句，隔两秒，另一句。那个声音不是习攸的，是另一个人的，不高不低，尾音总往上挑一点，带着点笑。

　　易临喻听着那个声音，心里别别扭扭的。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换了一条腿翘起来，又放下了。墙上的海报边角卷起来了，上头印着“欢迎新人演员前来面试”，红字褪了色。他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视线最后还是落回门缝。

　　门开了。先走出来一个高个子男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里卷着一本翻旧的剧本，边角都磨毛了。他出来的时候还回了下头，正好和易临喻对上目光。

　　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那人走了，脚步轻快，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又等了一阵，门才重新开了。习攸走出来。

　　易临喻站起来：“怎么样？”

　　“下周复试。”

　　“能过。”

　　“你怎么知道。”

　　“你出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但已经说了，收不回来了。习攸没接话，把剧本卷了卷塞进包里，两个人一块儿往楼梯口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明晃晃的一长条，像道分界线。他们从那道光上走过去，谁也没低头。

　　路上习攸说：“今天搭戏那个人叫许言，反应挺快的，台词也顺。”

　　易临喻说：“哦。”

　　“他加你好友了？”

　　“群聊里加的。”

　　易临喻又哦了一声，这回比刚才短，像话说到一半被自己咽回去了。

　　晚上在食堂吃饭，他看见习攸手机亮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名是许言。习攸点开看了一眼，没回，锁了屏放回桌上。易临喻夹了一块排骨，筷子停了停，慢慢送进嘴里，嚼了很久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回了宿舍，他没开大灯，摸黑坐到床边，背靠着墙，鞋也没脱。

　　祁思从他面前走了两趟，头一回没注意，第二回停下来了。

　　“怎么了你？”

　　“没怎么。”

　　“你这脸上就写着‘有事’两个大字。”

　　易临喻沉默了一阵。

　　“今天习攸试镜。”

　　“嗯。”

　　“有个人跟他搭戏，挺高的，长得也好，还加了他微信，聊得挺顺利的。”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他还对习攸笑。”

　　说完自己先闭了嘴。祁思听完没急着接茬，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靠着床头那一点从阳台漏进来的光，谁都没说话。

　　风从窗缝挤进来，凉丝丝的，贴着脚踝绕了一圈，又散了。

　　“你是不是吃味了？”

　　“没有。”

　　“没有？”

　　“没有。”语气闷闷的，像含着什么东西不想咽也不想吐。

　　祁思没逼他，往他那边靠了靠，把他往自己肩上带。易临喻没躲，就那么靠过去了。肩膀贴着祁思的，背一直绷着，这下才慢慢松下来一点儿。

　　“……那个人长得好看吗。”

　　“还行吧。”

　　“你觉得他好看？”

　　“又不是我觉得，”祁思笑了一声，“是你觉得他好看。”

　　易临喻没再说话，把脸往祁思袖子上埋了埋。

　　风又吹了一下。窗帘被掀起来又落回去，露出外面一小块夜空，几颗碎星挂着，不亮，也不动。宿舍里没开大灯，只有阳台漏进来的那一点光，朦朦胧胧的，落在两个人脚边。

　　祁思又开口了，这次声音里全是笑：“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你声音都变尖了。”

　　“没有！”

　　他嘴硬归嘴硬，人却没从祁思肩上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他把脸从袖子上抬起来一点，没看祁思，看着脚边地上那道细细的灯影。

　　“……就是看着有点不舒服。”

　　“谁？”

　　“那个人。”

　　“站他旁边的那个人。”

　　祁思没接话。隔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不大，像秋天一片叶子落进水里，不响，就那么靠了岸。窗帘又动了一下。风从窗台边缘绕进来，把灯影推了推，碎了，又重新合拢。

　　“那怎么办。”

　　易临喻没说话。

　　“要不你也去加他好友？告诉他你是习攸的——”祁思没说完，自己先乐了。

　　“别说了。”

　　“好，不说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

　　“你真不吃味嘛？”
　　“他这样你没有一点感觉嘛？｡í _ ì｡”

　　“不吃。”

　　“那你靠我肩上干什么。”

　　他一时无话可接，话堵在咽喉里，想说也说不出来，欲言无予和，挥杯劝孤影。

　　“想你啦，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