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的知更鸟》里禾火

7、零下

　　荣默晃了一圈没找到吸烟室，舌头用力的顶了顶牙根，倒是拿着两杯咖啡回去了。
　　方雨也正好吃完饭，坐着正刷手机，她打了个招呼把热拿铁递给方雨。
　　“方姐，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我看好多人买这个就给您也来了一个，要是不行我再去买。”
　　加厚的双层纸杯防烫，热量传到纸杯上，摸着很舒服。
　　荣默觉得自己还真客气。
　　方雨不挑，接过来，两个人又坐了会儿，方雨听见荣默的杯子里晃得响，像是冰块儿碰在一起的声音。
　　“这么冷的天儿你喝冰的？”
　　“还行，习惯了。“荣默也不顾忌，咖啡喝完了就掀开盖子直接往嘴里倒了口，牙齿咬住冰块儿，碰的清脆。
　　方雨摇了摇头，“果然是年轻人啊。”
　　时候不早了，方雨带着荣默在下午快两点的时候才见到王海那几个人。
　　荣默觉得好久都没感受过被人迎接的热情了，还没到酒店，甚至门口都没到，就看见里头几个人急匆匆的朝自己走过来，那走在前面的人是王海，要是他不是叫“庆总”自己应该会高兴些，荣默想。
　　“庆总，想不到是你来了！”王海那中气十足的一声喊得她不禁挑了挑眉。
　　庆愉？他不会以为自己是庆愉吧？
　　荣默停在了原地，只觉得好笑，自己和庆愉虽然差不多高，但看看衣服总能看出来的吧，她庆愉身上总有什么东西是亮眼的，和自己完全不一样，怎么就能认错了。
　　“这位是……”
　　荣默冷笑着哼了一声，又在人来时挂上得体的笑，道：“王组长真是看人都不清楚了，我不是庆总，我只是庆总的特助，叫我荣默就好。 ”
　　荣默伸出手，王海刚伸手出来的时候她又收回去了。
　　她不喜欢握手。
　　分人。
　　王海不仅认错了人，手还没握上，一时尴尬的看向方雨，方雨忙道：“王组长出差不知道，这位是庆总新来的的特助，荣默，庆总这次让她过来看看。”
　　王海有些发愣的看着荣默，新人？气势还不弱啊。
　　荣默看了看王海，没有缓冲的机会，就在大厅里，直接道“王组长，庆总让我问问为什么这么久威钢你们还谈不拢，马上可过年了。”
　　语调就像是对普通朋友的聊天，又是一语中的。
　　王海面色如常，笑道：“荣特助这是说笑了。”他摇了摇头，只是过来接了方雨的行李套着近乎，另一个人想接荣默的，荣默手撑着箱子杆，笑着摇头回绝了。
　　“二位先休息，晚上吃个饭咱们慢慢说。”
　　荣默看他不答，倒是无所谓，自己拿着行李进了房间。
　　单人单间，不算豪华，能接受。
　　她自己还真猜不出来这诚达和威钢为什么能耽搁这么久的，她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本来想小睡一会会儿，但又觉得没睡意，荣默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要搅乱成毛线球了。
　　电话拨给了宗卉。
　　“荣大小姐什么时候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宗卉声音很高兴，“听说你回国就被你哥送去上班了，箫子也真是的，刚回来就把你弄去上班儿。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聚一聚?姐替你说他。”
　　荣默看着着白色天花板，“可以啊，什么时候聚卉姐说了算。”
　　“这聚一聚还不容易，等你回来了什么时候都行。”
　　“ 那我先谢谢卉姐了。”荣默话说的乖巧，她试探着开口，“我能麻烦先卉姐的一小事儿吗？”
　　宗卉声韵明快，“咱们哪来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说就是了。”
　　“卉姐是不是以前投资过钢厂?”
　　“有，怎么上班遇到麻烦了?你在哪儿呢?”
　　荣默赶忙道，“不是麻烦，就是可能刚上班儿有些东西弄不明白的。”
　　“那样儿你先给我讲讲。我马上让宗季过去，他最近没事儿，应该能帮上你。”宗卉道。
　　荣默不紧不慢的开口，宗卉隔着电话皱着眉头，荣默很聪明，猜的也八九不离十，宗卉几句话就知道有人想当二道贩子赚中间价。
　　“小笙这也没什么可着急的，等小季过去了之后他帮你。”
　　“ 那行，谢谢卉姐，我就在这儿等宗季先过来了。”
　　“谢什么谢，等你出完差过年聚聚，好久没见你了。”
　　“行。”
　　电话一挂，荣默大大拉拉的仰躺着。
　　宗季?这也是个很久不见的人了。
　　好像什么都没变过，她自己想。
　　……
　　“去看看小笙，她刚回来不熟悉。”
　　“荣二，回来了?”宗季在喝酒，嘴里刚咽下去一口，“她在哪儿?”
　　“地址我发你，早点过去。”
　　“行。”宗卉道，“见她的时候就别提他们以前的事情了。”
　　“嗯。”
　　……
　　荣默睡到天黑，醒的时候肚子饿，刚醒过来方雨就叫她去吃饭。
　　荣默长长地叹了口气，吃饭就吃饭吧。
　　只是一进去阵仗还吓住荣默了，包间儿确实好，桌子也够大，她第一眼见的就是桌上赫然放着的几瓶酒，她估摸了一下，只是有些心疼庆愉的钱。
　　“荣特助，来来来，快坐快坐!”
　　荣默刚醒不久脑子还没转过来，这是鸿门宴吗？她被拽过去坐下，刚一坐上椅子，酒就被递了过来。
　　“来!今天荣特助来，当给荣特助接风了!”
　　荣默是能喝酒的，而且是特别能喝的，她在外边儿读书的时候别的爱好没什么，喝酒算是擅长的事儿。朋友们也不知道她怎么练的，后来他们喝酒没人喜欢对上荣默，她能喝趴一圈儿人之后依旧泰然的看着他们，太镇定了。
　　荣默轻轻扯了扯眉毛，直接拿过来一仰脖子就喝了。
　　“谢谢这接风酒了。”
　　她谢的是酒，不是人。
　　看见她喝的这么痛快，王海有些愣，这小姑娘看起来深藏不露。
　　荣默笑着看向其他的人，笑道，“大家喝吗？打圈儿还是干碰?”
　　也许是荣默不笑的时候看着吓人，又也许是桌上有人心怀鬼胎，荣默觉得这饭没意思，她看着王海这张嘴欲问又合着酒咽下下去的样子就不痛快，干脆搁置了筷子，直直地看过去。
　　“王组长有话要问我吗?”
　　王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噎了噎，生生咽了口口水，才转过来看着荣默。
　　“啊……啊……!”
　　“王组长别这么紧张嘛，就是平常吃个饭，再说您可是老前辈呢，这搞得……我倒不痛快了。”
　　“这……”王海被这人的阴晴不定搞的有些接不住下话。
　　荣默却说，“这?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王组长就不好奇我吗？我也和您直说吧，因为我是你们庆总的——亲戚啊。”荣默委婉笑道，“内亲外戚，我和她，亲的不能再亲了，王组长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随便问，放心问，我就是听庆总的意思来看看您，看您多久这边儿完事儿好回去，庆总得给您接风呢。”
　　王海端着酒只能讪讪笑，点着头坐着没话说，酒喝下去喉头发热，但身上莫名其妙的阴冷。
　　好像被看穿了一样。
　　这荣默一看人眼神就一动不动的，看得人心里发慌。
　　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像一条展柜里的毒蛇，会立起来和你直接对视那种，你们面前隔着玻璃，但就是不确定玻璃是不是坏的，也不确定，即使没有玻璃，那条蛇还到底有没有食欲。
　　危险的蛇，不知道对什么感兴趣的蛇。
　　是荣默。
　　荣默觉得无聊，倏然停了筷子，“王组长慢慢喝，我就先回去了，中午机场吃的太饱晚上吃不下了，什么事儿明儿再说。”
　　荣默起身，一点儿面子也不留，也不管方雨给她使眼色，临出门前还特地看了看桌上的菜，笑道：“今儿吃的饭，王组长发票水单记得给会计，诚达好报销。”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她就是不高兴，不高兴为什么要摆好脸色。
　　她出去之后的电话拨打给庆愉，那头的人感冒没好，荣默听见她咳嗽，但她没有理会，隔着这么远，虚情假意不好用。
　　“庆总，我来给您汇报工作了。”荣默声音懒散，“发现一些好玩儿的事儿想和庆总分享分享。”
　　“那就说说发现什么好玩儿的了。”庆愉接下她的话，很卖她的面子。
　　“你们诚达的的账……”
　　“账？”庆愉听起来不明所以，“账出什么问题了？”
　　“我觉得你应该查一查方雨和王海，他们俩里头有一个……我觉得很好玩儿……”
　　“我知道。”
　　荣默的话没有说完，甚至没有逻辑，但庆愉也并不觉得荣默的话无厘头，还是答应了她。
　　荣默惊觉她答应的快，本来还想逗逗她的，开口道，“庆总不舒服吗?”
　　“有点，降温了，你在那儿穿厚些，寒潮要来了。”
　　“哦。”荣默走出了酒店，风吹过来，的确有点儿冷。
　　“寒潮来了你那里纬度高冷的快，我还不至于。”
　　“你那里临海。”
　　荣默顿了顿，有临海的地方更冷的说法吗?她好像不知道。
　　两边都静默了一会儿，庆愉开口问，“荣默，你唱过歌吗？”
　　“唱歌？”荣默重复道，她说的有些掩饰的意味，她该说自己是唱过还是没唱过呢，算吧，及时时间很短，也是算唱过的吧。
　　但她自己只是摇了摇头，若无其事的回答，她有些庆幸隔着电话，“没怎么唱过？留学的地方没KTV，不过倒是和同学们在公寓里发疯唱过算吗？”
　　“算，怎么不算。”谁知道庆愉也只是笑了笑。
　　玩笑就要有玩笑的样子。
　　果然是机缘巧合，都是机缘。
　　“庆总想唱K?”
　　庆愉抽了抽鼻子，她嗓子有些哑，倒也坦然，“是啊，马上过年了，我在想年会组织些什么活动？”
　　“您是老板，当然您做决定。”荣默回她，她有些想挂电话，有些懊悔为什么打给庆愉。
　　“老板可不是什么都做决定。” 庆愉做了决定，“等你回来到时候我们去四川出差，之后不久就放年假，公司年会你来办吧，经费找财务，我会签字。”
　　“我?”荣默偏着头，自己一个学商法的回来给她搞年会，这庆愉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迂回政策吗？真就是自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啊？
　　“搞年会?那种东西要怎么搞？”
　　“随便你，按照你的喜好来。”
　　随便自己？照自己的喜好来？荣默真想不出什么好词来回答她，“庆总，我办很费钱。”
　　庆愉似乎毫无顾忌，“无所谓，开心就好。”
　　荣默一瞬间的无语，这看来是非得自己了。
　　她还在听庆愉下一句话，突然身后传来声音。
　　“荣二！”
　　她猛地回头，这个名字听的次数少了，突然这么有人叫自己她还是激动的，她见到了熟人。
　　“庆总有事儿先挂了。”荣默给这通电话结了尾。
　　有人朝她走过来。
　　“宗季?”
　　荣默愣了愣，看着站在面前的人，只穿了件黑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眸光很亮，脸上带着笑，棱角分明的一张脸。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宗季只是笑，“你这姑娘怎么还愣神啊，怎么认不出来我了?”
　　“这么久不见不准备和我握个手?”
　　荣默抿抿唇，伸出右手，“您好。”
　　宗季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让她觉得暖和，但她很快抽出了手。
　　两人都不太在意，倒是宗季关心她的近况。
　　“我听说你去诚达了，怎么回来就上班儿，箫哥安排的吗?没闹啊?”
　　“吃着工资，干着破事儿，挺好的。”荣默把自己形容的像个普通的打工族。
　　“小意思，我都来了怕什么。”宗季心大，宽慰着她，荣默和之前相比着长高了些，宗季只觉得她还是瘦弱，好像很多年前就是这样了。
　　“荣……荣二，过的好吗?”
　　荣默只觉得左手钝痛，她握了握拳，还有力气，揣在大衣口袋里猛地舒展开，她抬头对上宗季，边上的路灯光柔和，连带着她也觉得宗季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也晕在柔光里。
　　“还可以，毕竟我可是荣……”
　　“荣默!”
　　听声音就是方雨，荣默皱了皱眉，回头又舒展开。
　　转过头平静道：“方姐。”
　　方雨踩着高跟鞋走上来，估计有些急，还微喘着气，她先看了眼荣默，又看向她身边的宗季，问，“这位是……?”
　　“问路的，外国人，讲不了中文，给他解释，其实我也不知道路呢。”
　　荣默耸肩，回答的极度平静，胡话张口就来。
　　“哦。”
　　宗季也给面子，操着英文又问向了方雨，方雨给他指了便利店的方向。
　　宗季道了谢，走了。
　　“你怎么就出来了，一桌子人呢!诶，姐问你，你真是庆总亲戚啊?之前问你你说不是的?”方雨挨的很近，荣默不舒服的动了动。
　　“害，这得问咱们庆总啊，反正她姓庆我姓荣，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荣默反问回去，让人猜不透她的话什么意思。
　　“方姐，你觉得这次时间长吗?”
　　“长?”
　　方雨本来带着荣默往回走，听她这么问停下了脚步，“做生意哪有时间不长的。”
　　“哦，看来真的很长。”
　　荣默跟着她的步子，两人一同往回走。
　　路上方雨又试探着问了几句，都被她笑着避过去了，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俗话讲得好，荣默倒是规避得滴水不漏，方雨也没什么理由继续问她。
　　只是两人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荣默把人叫住了，她淡淡的开口问：“方姐，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见庆总。”
　　荣默站在她房间门口，门卡贴在感应器上，有些逆光了，方雨一瞬间不是觉得荣默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姑娘是说不出来的气氛绕在身上，是好看的。
　　“这边完事儿就回去了。”方雨答道。
　　“哦，那很快。”荣默点点头，“那方姐早点睡，估计这几天忙呢。”
　　这次没等到方雨开口，荣默就进了房间。
　　黑夜很安静，□□默就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觉得是自己下午睡久了。她看了看时间，马上十一点，她想着和宗季没说完的话。
　　虽然休息时间打电话这种事情很打扰人，但荣默还是给宗季拨过去了。
　　“喂。”声音稳重，不像已经休息的样子。
　　“宗季，咱们见见吧，诚达的事儿——”荣默有些不放心，只不过没等她的话开口，就被宗季打断了。
　　“别担心，这儿正帮你呢，是着急吗？着急的话我现在过去。”那边的人似乎也挺忙，偶尔能听见键盘的声音。
　　“不急，你慢慢来。”
　　荣默倒是坦然。
　　“不过我刚看了看，你猜的好像还没错，那个王海的确有点意思。”
　　荣默没有回答，只是宗季又问了一句：“这种事儿你管它干什么，诚达的人会自己管。”
　　荣默瞥了眼左手，语气很淡，“我无聊，没事儿干。”
　　“无聊？”那头的人先是有些疑惑，但似乎也接受荣默说话的调调，回答道，“嗐，我以为什么呢，都是小事儿，你来这一回马上就不无聊了。”
　　荣默只是嗯声，但宗季又冒了一句，“我觉得你们庆总要是最近也无聊的话，知道了那个什么王海的事儿，会不会算是解闷儿了？”
　　“她可不是我……”荣默自然而然的接下话，反应过来又转而笑道：“我好歹第一次出差，先老实点，这个我们回去再和她说。”
　　两个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才挂了电话。
　　王海不知道怎么，这几天见到这荣默总觉得有些犯怵，但荣默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