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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旧信重读 ...

  •   从稚声书院回来后的第三日,午后。

      养心殿后头的“静憩斋”,是萧景琰偶尔处理完政务后小憩、或独自看书的地方。不大,陈设也简单,靠墙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临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除了笔墨纸砚,只摆着一盆长得极好的兰草,还有一尊小小的、鎏金铜胎掐丝珐琅的麒麟香炉,此刻正幽幽吐着安神的沉水香。

      秋日的阳光透过细密的湘妃竹帘,在光亮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柔和斑驳的影子,空气里浮动着书卷、墨香、以及经年累月熏染的、淡淡的楠木气息。萧景琰披了件家常的石青色绸袍,坐在书案后的圈椅里,手里拿着一卷《贞观政要》,目光却有些涣散,没有落在书页上。

      高无庸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小碗温着的燕窝粥放在案角,觑着皇帝的脸色,小心道:“陛下,林阁老递了牌子,说是……寻得几卷前朝沈周先生的诗文注疏,想呈给陛下赏阅。陛下可要见?”

      又是林淮安。自那日书院一别,这老家伙倒是勤快。萧景琰回过神,目光在案头那盆兰草上停留了一瞬——那是端慧太子六岁开蒙那年,亲手栽下,进献给他的。一晃,快二十年了。兰草年年发新叶,栽花的人,却早已化为一抔黄土,深埋皇陵。

      “宣他进来吧。”萧景琰放下书卷,声音有些淡。

      不多时,林淮安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半旧的常服,手里捧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他依礼问安后,将包袱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打开,里面是几卷用蓝布包着的旧书。

      “陛下,这是老臣昨日整理旧书楼,在故纸堆中寻得的。似是沈周先生为其门人批注的《杜工部集》残卷,其中有些见解,颇有些意思,笔迹也像是沈先生亲笔。想着陛下或感兴趣,便斗胆携来。”林淮安将书卷取出,双手呈上。

      萧景琰示意高无庸接过,放在案上,随手翻开了最上面一卷。纸张脆黄,墨色古朴,确有些年头。批注的小字瘦硬通神,力透纸背,果然是沈周的风格。他看了几行,无非是些诗文鉴赏、典故训诂,若在平时,他或许有些兴致,但此刻,心头那点从书院带回来的、莫名的空旷与隐隐的钝痛还未散去,这些故纸上的学问,便显得有些隔膜,引不起他太多共鸣。

      “有心了。”他合上书卷,看向林淮安,忽然问:“林卿,你家中……可还留着子女幼时的物件?”

      问题来得突兀。林淮安微微一愣,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温和的感伤。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回陛下,老臣发妻早逝,只留微月一女。她幼时的一些顽劣之作,发妻不舍得扔,都收在一只旧樟木箱里。老臣……偶尔也会翻看。”

      “顽劣之作?”萧景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的边缘。

      “是。胡乱涂鸦的纸,捏得不成形的泥偶,第一次描红的字帖,还有……学着作的诗,不通得很,她母亲却当宝贝,一张张收着。”林淮安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悠远,“老臣致仕后,闲来无事,也曾拿出来看过。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便想起她幼时趴在书案边,踮着脚够毛笔的模样。时光荏苒,如今她已是他人之妇,他人之母了。”

      萧景琰沉默地听着。他人之妇,他人之母。是啊,林微月如今是镇海王妃,是永绥的母亲。她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牵挂。而林淮安这个父亲,便只能守着那些旧日的“顽劣之作”,在回忆里触摸女儿早已远去的童年。

      同是天涯失伴人,同是空巢老父心。一丝淡淡的、同病相怜的共鸣,在萧景琰心头弥漫开来,冲淡了些许帝王的孤高,也让他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林卿,为人父母者……若早年因故,未能陪伴子女成长,待子女长大,甚至……离世,心中憾恨,可能稍解?”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却清晰地映出了某种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他的东西。

      林淮安心中一震。他听懂了。陛下问的,不仅是寻常的父母子女,更是那早夭的端慧太子,是陛下心头那道从未真正愈合、甚至无人敢触碰的旧伤。

      他垂下眼睑,沉吟了许久。斋内一片寂静,只有沉水香无声燃烧,青烟袅袅。

      “回陛下,”林淮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诚挚,“憾恨……怕是永生难解。父母之于子女,有如园丁之于花木。错过了抽枝展叶的时节,便是错过了,再也补不回来。那缺憾,会像一根细刺,藏在心里最软的地方,平时不觉,一旦触碰,便是绵长的疼。”

      萧景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然,”林淮安话锋一转,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皇帝,“老臣以为,为人父母者,憾恨或许难解,但……并非无路可走。那根刺拔不出来,或许可以试着,让它与血肉长在一起,成为身体记忆的一部分。然后,带着这份记忆,去善待还在身边的人,去弥补能弥补的缺憾。”

      “陛下问老臣,看着女儿旧物,心中可会好受些?”林淮安轻轻摇头,“不会好受。只会更清晰地记起错过的时光,更疼。但……也正因为疼,才更知道珍惜当下。老臣如今看着女儿一家和乐,看着小世子活泼康健,心中那份对亡妻的愧疚、对女儿缺失陪伴的遗憾,便似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去处。老臣教那些寒门子弟,看他们一点点识字明理,心中也仿佛得了些许慰藉,仿佛……将那未能全然给予女儿的教导与期许,散了出去,落在了别处,也开出了些微小的花。”

      他的话语朴素,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刮擦着萧景琰心上那层厚重的、名为“帝王无情”的硬痂。疼,但疼过之后,是久违的、细微的松动。

      “散了出去……落在别处……”萧景琰喃喃重复,目光再次落在案头那盆兰草上。他忽然想起,端慧太子似乎也喜欢侍弄花草,除了这盆兰,还在东宫辟了一小块花圃,种了些寻常的茉莉、栀子。只是他那时忙于朝政,忙于平衡各方势力,忙于巩固皇权,从未认真去看过,更不曾与儿子一起,松土,浇水,等待花开。

      “高无庸。”萧景琰忽然开口。

      “奴才在。”

      “去……将东宫旧库里,太子……端慧太子昔年留下的东西,尤其是笔墨纸砚、书本字画之类,清理出来,送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顿了顿,又补充道,“仔细些,莫要损了。”

      高无庸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浓浓的心疼与担忧,但他不敢多问,只深深躬身:“奴才遵旨。”快步退了出去。

      林淮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悲悯。他知道,陛下终于,要直面那最深的伤口了。

      东宫旧库的尘封之物,在暮色四合时,被几个内侍小心翼翼地抬进了静憩斋。东西不多,几只蒙尘的樟木箱,几个卷缸,还有几盆早已枯死、只剩下空盆的残花。

      萧景琰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高无庸在门口守着。林淮安也未曾离去,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

      斋内的光线渐渐昏暗下来,高无庸点起了灯烛。萧景琰走到那几只樟木箱前,沉默了片刻,伸手,打开了最上面一只。

      灰尘在灯光下飞舞。箱子里多是些旧书,四书五经,史籍兵策,还有几卷山川舆图。书页边角多有磨损,空白处偶有批注,字迹稚嫩,却一笔一划,极为认真。萧景琰拿起一卷《春秋》,翻开,看到某处关于“郑伯克段于鄢”的段落旁,用细细的朱笔写着:“兄弟阋墙,家国之祸。为君为父者,当明察秋毫,导之以正。”

      字迹清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试图模仿大人笔力的刻意。落款是一个小小的“琰”字——端慧太子名萧景琰,与皇帝同名,为避讳,平时只称“端慧”或“太子”,此刻这小小的私章,却让萧景琰心头狠狠一揪。他的儿子,在读书时,也会因与父皇同名而感到困扰或……隐秘的骄傲吗?他从未问过。

      他放下书,又打开另一只箱子。这里面是些杂件,有断了弦的旧琴,有磨秃了笔锋的毛笔,有雕刻了一半的竹根,还有一个摔裂了又用胶仔细粘好的青瓷笔洗。每一件,都仿佛带着那个早逝少年生活过的、微弱的温度与气息。

      最后一只箱子较小,也最沉。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许多卷轴和纸笺,都用丝绦仔细束着。萧景琰拿起最上面一卷,解开丝绦,缓缓展开。

      是一幅画。墨色山水,笔法尚显稚嫩,但构图疏朗,意境已见雏形。画的是西山秋色,层林尽染,山间有小小亭台,亭中似有一人独坐。题款是:“景和四年秋,随父皇巡幸西山归,忆其胜景,习作以记。儿臣琰恭绘。”

      景和四年……是端慧太子十岁那年。萧景琰想起来了,那年秋狩,他确实带太子去了西山。他忙于接见地方官员,视察边防,太子似乎一直安静地跟在身边,不多言,不多动。他竟不知,儿子默默记下了那片山色,还画了下来。

      画的一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批注,墨色较新,似是后来所加:“亭中之人,愿为父皇分忧。”

      分忧……

      萧景琰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行小字。十岁的孩子,心里想的是为父皇分忧。可他这个父皇,当时眼里看到的,是太子的沉静守礼,是“有储君之风”的欣慰,却从未试图去了解,那沉静之下,是否藏着渴望亲近又不敢打扰的怯懦,那“守礼”背后,是否压抑了一个孩子对父爱最本能的期盼。

      他猛地闭上眼,将画轴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发白,喉结剧烈滚动。

      “陛下……”林淮安担忧的声音传来。

      萧景琰没有回应,只是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放下画轴,又拿起一叠用丝绦束着的纸笺。解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描红和习字。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渐渐工整,再到后来风骨初成。每一张的角落,都工工整整地写着日期,有的旁边还有当时的太傅用朱笔写的“佳”、“可”、“勉之”等评语。

      他一张张翻看着,仿佛能透过这些纸,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每日清晨坐在书案前,挺直背脊,一丝不苟地临摹,努力想得到父皇一句夸奖的模样。可他这个父皇,似乎总是很忙,忙得只有在考较功课时,才会匆匆看上一眼,说几句“尚可”、“还需努力”之类干巴巴的话。

      翻到后面,描红少了,多了些自己写的诗文和策论。字迹越发沉稳,文理也渐通。在一篇题为《论孝》的短文中,少年写道:“孝者,百行之本。然孝非唯晨昏定省,衣食供奉。为子者,当体父母之心,承父母之志,光大门楣,不堕家声,使父母安心无忧,方为大孝。儿臣愚钝,惟愿勤学修德,他日或可为辅弼之材,为父皇分社稷之忧,此儿臣之孝也。”

      为父皇分社稷之忧……又是这句话。

      萧景琰的视线,在这一行字上停留了许久,久到眼眶发热,视线模糊。他一直以为,太子勤勉好学,是因为天生性子静,是因为太傅教导有方,是因为储君的责任。却从未深想,那背后或许藏着一个孩子,用他所能理解的最“正确”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向父亲表达着敬爱与渴望,用“为父皇分忧”来定义自己的“孝”。

      而他,却连一个鼓励的眼神,一个赞许的抚摸,一次耐心的聆听,都未曾给够。

      沉重的、迟来了二十年的愧疚与心痛,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所有心防。萧景琰猛地弯下腰,用手撑住书案边缘,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帝王最后的骄傲与壁垒,汹涌而出,一滴滴,砸在那些泛黄的、承载着少年全部心意与期盼的纸笺上,晕开了墨迹。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样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流泪。像一个终于弄丢了最珍贵宝物、并且永远也找不回来的、最平凡不过的父亲。

      林淮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上前,也没有劝慰。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这位孤高了一生的帝王,需要这场眼泪,需要这场迟来了二十年的、与亡子的“对话”,需要将心中积压的剧毒般的悔恨与悲伤,痛痛快快地宣泄出来。

      高无庸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声,早已是老泪纵横,用袖子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颤抖渐渐平息。萧景琰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脸上泪痕纵横,眼中布满血丝,但奇异的是,那里面一直萦绕不去的、沉郁冰冷的戾气与空茫,似乎消散了许多,只剩下深切的、赤裸的哀恸,以及哀恸之后,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

      他重新拿起那篇《论孝》,指尖抚过被泪水晕湿的字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一直想为朕分忧。是朕……从未给过他机会。是朕……辜负了他。”

      林淮安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同样陈旧的锦囊,走到书案前,双手放在那些太子遗物旁边。

      “陛下,此物……或许您也该看看。”

      萧景琰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他。

      林淮安打开锦囊,从里面取出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起毛的纸笺,纸张更薄,颜色也更黄些。他小心翼翼地展开。

      是字。同样稚嫩,但笔画更加纤细秀气,透着女孩家的灵气。写的是一首咏桃花的五言绝句,用词简单,甚至有些不通,但能看出模仿前人诗句的痕迹。旁边还有用更稚拙的笔触画的一枝桃花,歪歪扭扭,却生机勃勃。落款是“微月七岁涂鸦”,旁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批注:“吾儿首作,虽陋,亦珍。娘记。”

      是林微月幼时的“顽劣之作”,和她母亲的批注。

      “这是小女开蒙后,第一次尝试作诗,给她娘亲看。内子欢喜得了不得,虽知不通,却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还写了批注。”林淮安的声音带着怀念的温柔,“陛下,您看,天下父母心,大抵相通。太子的文墨,在陛下眼中或许尚需锤炼,但在太子心中,每一笔,每一划,或许都存着呈给父皇阅览、盼着父皇一笑的期盼。如同小女这不通的诗句,在她娘亲眼中,便是无价之宝。”

      “为人父母,最大的憾恨,往往不是子女不够优秀,而是……错过了他们成长中,那些笨拙却珍贵的瞬间,那些试图靠近、却被我们无意中忽略的、小小的心意。”

      林淮安将女儿的旧作,轻轻推到皇帝面前,与太子的遗作并排放在一起。一边是未来君王的策论习字,一边是稚龄女童的涂鸦诗画。身份天差地别,但那纸页间流淌的,对父母关注的渴望,对认可的期盼,却是如此相似。

      萧景琰的目光,在太子的《论孝》和女儿的画作间缓缓移动。冰封的心湖,仿佛被这两股来自不同时空、却同样纯净的暖流,彻底冲垮、融化。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那个早已逝去的儿子,不是作为完美的储君,不是作为早夭的符号,而是作为一个也曾怯懦、也曾努力、也曾无比渴望父亲关爱与认可的孩子。

      他也想起了书院里,豆子那声软软的“爷爷”,想起了萧永绥扑进他怀里时毫无保留的依赖。这些鲜活的生命,这些毫无机心的亲近,不正是他曾经拥有、却未曾珍惜,如今渴望、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温暖吗?

      “朕……是个失败的父亲。”他最终,嘶哑地说出了这句话,不是自嘲,而是沉重的、迟来的忏悔。

      “陛下,”林淮安看着他,目光清澈而悲悯,“老臣亦是。我们都曾在为人父母的路上,犯过错,留过憾。但太子若在天有灵,看到陛下今日为他垂泪,重读他旧作,懂得了他当年心意,必是欣慰的。憾恨已铸,无法挽回。然陛下如今,尚有太子萧景睿在堂,有镇海王一家可亲,有天下孩童可悯。带着对端慧太子的思念与懂得,去珍惜眼前人,去弥补能弥补的,将那份未来得及给予的父爱,散与可及之处……或许,便是对太子,对陛下自己,最好的告慰与救赎。”

      萧景琰久久不语。他重新低下头,用指尖,极轻、极郑重地,将太子那篇被泪水打湿的《论孝》,和女儿那幅稚嫩的桃花图,一点点抚平,然后,仔细地、并列着卷好。

      “高无庸。”

      “奴才在。”高无庸连忙进来,脸上泪痕未干。

      “将太子这些旧物……仔细收好。这幅《西山秋色图》,和这篇《论孝》……就挂在这静憩斋里。这些习字和策论,单独装箱,朕……要常看看。”萧景琰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平静了许多,带着一种痛定思痛后的、清晰的决心。

      “是,奴才这就办。”

      “还有,”萧景琰看向林淮安,“林卿,你女儿那幅画……朕很喜欢。可否……留于朕处?朕想……时常看看。”

      林淮安深深躬身:“此乃小女之幸。陛下不弃,尽管留下。”

      萧景琰点点头,不再说话。他走到窗边,推开了一直紧闭的湘妃竹帘。秋夜的凉风带着清冽的空气涌入,吹散了斋内沉郁的悲伤与药气。夜空如洗,繁星点点,一弯下弦月清冷地挂在天际。

      他望着那弯月亮,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身影,无声地说:

      琰儿,父皇……看见了。看见你的心了。

      对不起。

      也……谢谢你。

      夜风吹动他斑白的鬓发,也吹干了脸上冰凉的泪痕。心中那巨大的、冰冷的空洞依旧在,但此刻,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来自久远时光的暖意,和一份沉甸甸的、指向未来的责任,缓缓注入,让那空洞不再那么虚无,那么难以承受。

      长夜未尽,而有些对话,虽迟了二十年,终究还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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