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说》青蓝纸鹤

6、自食（6） 坐在这里，

　　周围宽阔昏暗的房间渐渐扭曲，像彩色橡皮泥被揉进了黑色橡皮泥里一样，房间的景象渐渐泯入黑暗，只剩下他身下的床。
　　竹静静地躺着，身旁早已没有了琅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的意识飘忽到此间之外，梦到了明，梦到了朋友们，梦到了学校——曾经熟悉的面孔逐渐远去，记忆淡化，就好像……他曾经经历的十七年，都只是场幻梦，再醒来，身边只有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和无尽的黑暗。
　　一阵喧闹声。竹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不受控制向下落去，突然间后背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猝不及防“嗷”了一声，彻底清醒了过来。
　　“果然，还得是这种方法醒的最快。”威尔收回手，居高临下看着龇牙咧嘴的竹，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心点，不然他可撑不了多久。”不远处，传来了琅冷淡的嗓音。
　　竹转头看向一旁，琅倚在墙边，浑身散发着冷意，看向几人的金瞳极尽淡漠与冰冷，俨然是一位神祇该有的样子。
　　察觉到竹的目光，琅回过眼，与他目光相汇，虽然脸上仍面无表情，但他的眼中再次泛上笑意，温柔和煦，那副威严无情的神圣模样在那一刻荡然无存，只余下炽烈的爱意。
　　竹被吓得一哆嗦，忆起之前和琅的“互动”，冷汗涔涔，像在猛兽面前的食草小兽一般，恐慌着收回了目光。
　　“好好……”威尔嘟囔着，又饶有兴致地看着竹。
　　看着威尔的模样，竹的心凉了半截——威尔是什么样的人，身为“父神”的他可再清楚不过。尤其是，面前的威尔，似乎还是前期，还未“洗白”的威尔……
　　那个开朗可爱，心理却有些阴暗的魔术师，威尔。
　　还有他身边，温柔阳光，却三观扭曲的医生。
　　医生走到威尔身边，微笑着：“怎么样，需要我来吗？”
　　威尔转头，笑容也软了下来，还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感：“我可不是小时候的我啦，我自己来就好，你等会儿。”
　　“嗯，听你的。”医生闻言轻抱了一下威尔，“有需要就跟我说。”
　　“好了好了，天天撒狗粮，你们有完没完啊！”眯眯眼一副作呕的模样，打断了两人的加戏。
　　倒是画家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神情里渗出些怀念和羡慕。
　　“啧。墨昭兰，你也太无趣了吧。”威尔见自己和医生的亲热被打断，有些不爽，瞥了一眼眯眯眼。
　　此时，竹好不容易从剧痛中缓过来，正要爬起来，突然威尔一脚踹上他的腹部，把他踹出一段距离。
　　竹蜷缩在地上，疼得几乎不能呼吸，可还未等他恢复，威尔又是一脚袭来，踩住他的脸侧，把他狠狠踩在地上。
　　“喂，父神。”威尔神情冷了下来，鞋底不尊重地把竹的脸摁在地上摩擦，“不是挺喜欢吗？怎么不说话，现在你开心吗？”
　　“一天天的，就知道拿我们满足你的癖好。既然这么喜欢，不自己试试怎么行呢！”威尔一生气，又对准竹的胸口狠命踹了一脚。
　　竹顺势就滚了出去，后背又突然撞上了墙，两面夹击的疼痛让他半天没法挪动。
　　“呵呵，这场面真有趣。”眯眯眼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威尔，别光打人啊，见点血！”
　　“不用你指指点点。”威尔从自己的魔法储存空间里取出了医生的手套，在医生面前晃了晃，得到了他的默允之后，微笑着戴上了手套，随后走向正在试图坐起来的竹。
　　琅睨着要认真起来的威尔，看似漫不经心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眼中冰寒更甚。
　　画家无意间看见了这一幕，似是了然地笑了笑，把注意力又放回了威尔身上。
　　除了一步步朝竹走去的威尔，还有及时把眼睛挡住躲在轮椅后面的小蝴蝶，其余三人都是仿佛看戏一般在看着这一幕，兴致盎然——不过医生的关注点似乎与众不同就是了。
　　威尔在背靠墙壁瘫坐的竹的面前驻足，居高临下，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轻蔑。
　　“让我‘不知为何’就杀了我最爱的医生，真是人渣。”威尔喃喃一句，其音量之小甚至只有竹和他自己能够听得见。
　　“什么……”竹话音未落，威尔就一脚踏上他的肩，随后手一翻，掌心就突然出现一把手术刀，他就这么挥着手术刀猛地朝竹的右眼扎去，却在离眼球只有堪堪半厘米的时候停住。
　　此举把竹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几乎被吓得停止跳动。
　　可是，并没有人发现，因常年训练魔术而稳稳当当的那只手，此刻却微微颤抖起来。
　　威尔用力闭上了眼，把脑子里的那些奇怪的画面清除出去，狠下心，让另外一只手也来助力，逼迫手术刀一下扎进了眼眶中。
　　温热溅上了威尔的手，强烈的不安和恐慌让手狠狠一抖。他的耳边只剩下嗡鸣。
　　啪嗒。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了。
　　威尔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后退去，却被自己的脚绊倒，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下意识抬头，见到医生正关切地看着他，嘴唇开开合合，似在说些什么，可他听不见。
　　就在这时，威尔感觉自己手里一空。迟钝地看去，画家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早已越过了自己冲向前方，顺便夺走了自己手上的手术刀。
　　嘈杂。混乱。
　　威尔此时才渐渐意识到，那是尖叫……还有疯狂的笑声。
　　噗嗤。琅也没能拦下躁狂状态的画家吗……
　　看来，在这里以意识体存在，身体的缺陷不构成影响这个设定，似乎也有缺点呢。
　　威尔撇过头，视线紧盯着医生的某根头发丝，不愿去看那会让他再次创伤的场面。
　　怀里的医生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进行复仇的并不是医生。威尔松了口气。
　　幸好，这次不会有闪回和噩梦。
　　一切都归于寂静。

　　“诶，你们看！是那种胸前有爱心的鸟欸！好可爱！”明坐在校园里的长椅上，突然用手一指远处的草坪，惊喜道。
　　言并没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而是顺势一倒，塌进了明的怀里。
　　“没你可爱。”言咯咯笑着，安然且光明正大地枕在明的腿上。
　　“……”坐在另一边的羚翻了一个大白眼，起身便走，“我走了，不当你俩电灯泡。”
　　“诶别走啊妈妈~”言语出惊人。
　　“你怎么又来！”羚看上去满脸黑线，“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妈↗妈↘~”言不依不饶，“妈妈你不要我了吗妈妈……”
　　羚听不下去了，背起包迅速逃离修罗场，只留下看起来很尴尬的明和因为把羚吓走了而开心地笑起来的言。
　　过了好一会儿，言好像想起了什么，起身问道：“明，你有没有感觉少了什么？”
　　“没有啊？”明疑惑道，“为什么这么问？”
　　“唔，可是我总感觉，你以前好像跟谁在谈恋爱来着……”
　　“啊？我也没有缺爱到这个程度吧？”
　　“也是。”言说着，重新又挂在了明的肩上。
　　坐在这里，阳光正好，周围绿草茵茵，一如往常的每一天。

　　——自食（完）——

作者有话说

　　竹【本体】：既然羚是言的妈妈，言在年段又有一堆的“后宫”，那羚不就成了这个年段起码一半以上女生的妈妈了吗？
作者：……羚你要成为世界之母了！
羚【本体】：你说什么屁话呢！小说少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