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拿下我》晚舟淼淼意

7、雨夜送伞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响时，窗外的雨已经下了快一个小时。

　　沈桉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习题册边缘，目光落在玻璃上蜿蜒的雨痕里。九月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凉，风裹着雨丝扑在窗上，把窗外的香樟树浇得发亮，叶片垂着沉甸甸的水珠，一晃动就簌簌往下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桌椅被拉开又归位的声音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她和前排几个收拾书包的同学，以及雨砸在铁皮雨棚上“哗啦啦”的巨响。

　　她低头摸了摸书包侧兜——早上出门时天还晴着，妈妈让她带伞，她嫌麻烦摆了摆手，现在倒好，连校门口都未必能走到。正懊恼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沈桉回头，就看见许淮站在她桌旁，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右手拎着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

　　“没带伞？”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被雨声裹住了，尾音里沾着点湿意。

　　沈桉愣了愣，下意识点头，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她和许淮不算特别熟，顶多是前后桌的客气，偶尔借个笔记、传个作业，话不算多。但她记得一些零碎的小事：上次图书馆她不小心把习题册撒了一地，是他蹲下来帮她捡，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时，比那本数学练习册还凉；还有上周运动会，她跑八百米岔了气，在操场边弯腰揉肚子，是他递了瓶温水过来，瓶身上还带着便利店冰柜的寒气。

　　“那这个给你。”许淮把伞往她手里塞，动作很自然，像是递一支笔那么随意。深蓝色的伞面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伞柄是磨砂的，握在手里很舒服。

　　沈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自己用啊，我……我等会儿看看有没有同学顺路。”

　　“我家近，骑车十分钟就到。”许淮笑了笑，露出一点虎牙，眼睛在雨天的昏暗中显得特别亮，“男生淋点雨没事，你别感冒了。”他说着，已经把伞完全塞进她怀里，转身就往门口走。黑色的校服外套很快就被雨打湿了，后背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头发也沾了雨丝，贴在额角。

　　“许淮！”沈桉突然站起来，声音被雨声盖得有些虚，她连忙追出去，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伞。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和雨砸在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到了校门口，她看见许淮正推着自行车往雨里走，校服裤腿已经湿了半截，贴在小腿上，自行车的挡泥板上沾着泥点。

　　“你等一下！”沈桉跑过去，把伞举到他头顶。雨还在下，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砰砰”的声音。许淮回头，额前的碎发滴着水，睫毛上也沾了水珠，看她的眼神带着点惊讶。

　　“你怎么出来了？”他问，视线落在她举伞的手上——她的胳膊举得有些吃力，肩膀微微倾斜，显然是想把伞完全罩住他。

　　“你这样会感冒的。”沈桉的声音有点急，又有点小声，“伞还是你用吧，我……我可以等我妈妈来接我，她刚才发消息说快到了。”其实她妈妈根本没发消息，她只是不想看他淋雨。

　　许淮低头笑了笑，伸手把伞柄往她那边推了推，“真不用，我骑车快，淋不了多久。”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比刚才更凉了，大概是在雨里待了一会儿的缘故。“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躲雨，别等会儿你妈妈来了，你又感冒了。”

　　沈桉还想再说什么，许淮已经翻身上了自行车，脚蹬子一踩，就冲进了雨幕里。黑色的背影在雨里越来越模糊，自行车的铃声被雨声盖得几乎听不见。她站在原地，举着那把深蓝色的伞，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落在她的校服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风裹着雨丝吹过来，沈桉打了个寒颤，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雨里。她赶紧往旁边的小卖部躲，小卖部的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织毛衣，看见她进来，抬头笑了笑：“小姑娘，没带伞啊？这雨下得可真大。”

　　“嗯，刚才同学把伞给我了。”沈桉点点头，把伞靠在墙角，伞面上的水顺着伞骨往下流，在地面积了一小滩水。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妈妈的消息——她刚才是骗许淮的。其实她妈妈今天加班，本来跟她说好让她自己打车回家，可现在雨这么大，校门口根本拦不到出租车。

　　“那同学人挺好啊。”老板娘笑着说，“刚才是不是那个穿黑校服的男生？推着自行车走的那个，长得挺精神的。”

　　沈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板娘说的是许淮，脸颊有点发烫，“嗯，是我们班的。”

　　她靠在小卖部的玻璃门上，看着外面的雨。雨势好像一点都没小，马路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人行道的砖缝，汽车开过去时溅起一大片水花，把路边的落叶卷得打转。她想起许淮刚才淋雨的样子，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明明可以自己用伞的，却偏偏塞给了她。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到公交站了吗？雨大，别乱跑。”

　　沈桉愣了愣，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可能是许淮。她赶紧回：“我在小卖部躲雨，你到家了吗？”

　　没过几秒，短信就回了：“刚到，换了衣服。你要是打不到车，等会儿雨小了再走，别着急。”

　　沈桉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手指在键盘上敲：“谢谢你的伞，明天我还给你。”

　　“没事，明天再说。”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暖暖的。小卖部里飘着方便面的香味，老板娘还在织毛衣，织针碰撞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特别温柔。她看着墙角的那把深蓝色的伞，伞面上印着小小的星星图案，刚才她居然没注意到——许淮一个男生，居然用这么可爱的伞。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雨势终于小了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沈桉跟老板娘说了声谢谢，拿起伞走出小卖部。马路上的积水还没退，但已经能看见零星的出租车了。她站在路边拦车，手里紧紧攥着伞柄，伞面上的星星图案在雨雾里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一辆自行车突然停在她面前，车筐里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沈桉抬头，看见许淮坐在自行车上，身上换了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是干的，显然是回家换了衣服。

　　“你怎么又回来了？”沈桉惊讶地问。

　　“刚才看你没回消息，怕你打不到车。”许淮从车筐里拿出那个白色塑料袋，递给她，“我妈煮了姜茶，我装了一杯，你喝点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塑料袋里是一个保温杯，还带着温度。沈桉接过，手指碰到保温杯的外壳，暖得她心里一颤。“你……你特意回来的？”

　　“顺路，我去前面的超市买东西。”许淮挠了挠头，眼神有点闪躲，“你要是实在打不到车，我……我可以送你回去，就是自行车有点挤。”

　　沈桉看着他，又看了看面前的自行车——是很普通的男士自行车，车座有点高，车把上还挂着一个黑色的钥匙扣，是篮球的形状。她想起刚才他淋雨的样子，又想起这杯姜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点了点头，“好啊，那麻烦你了。”

　　许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从车筐里拿出一个备用的坐垫，垫在自行车的后座上，“你先坐上去，小心点，别摔了。”

　　沈桉小心翼翼地坐上去，自行车的后座有点窄，她只能轻轻抓住许淮的衣角。许淮感觉到她的动作，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蹬起了自行车。自行车穿行在绵绵细雨里，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沙沙”的声音。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但沈桉却觉得一点都不冷——保温杯放在腿上，暖得发烫，许淮的衣角被她攥在手里，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你家往哪边走？”许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比平时高了些，像是怕被风吹散。

　　“前面那个红绿灯右转，再走两百米就到了。”沈桉小声说，脸颊有点发烫——她还是第一次跟男生靠这么近，能清楚地听见许淮的呼吸声，还有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自行车慢慢往前走，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雨雾，洒在地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桉看着许淮的背影，他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是干的，软软地贴在脑后。她想起刚才在教室里，许淮把伞塞给她时的样子，又想起他特意回家换了衣服，还带了姜茶过来，心里好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对了，上次图书馆谢谢你啊。”沈桉突然开口，想打破沉默。

　　“啊？”许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捡习题册的事，“没事，举手之劳，你当时吓了一跳吧？习题册撒了一地。”

　　“嗯，当时还以为捡不回来了，还好你帮我。”沈桉笑了笑，“还有上次运动会，你的温水，也谢谢你。”

　　“那个也没事，我看你蹲在那儿难受，正好我包里有瓶水没喝。”许淮的声音有点含糊，像是不太好意思。

　　自行车很快就到了沈桉家小区门口。许淮停下车，“到了，你赶紧上去吧，别淋雨了。”

　　沈桉从后座下来，把保温杯递给他，“姜茶很好喝，谢谢你。伞我明天还给你。”

　　“不用急，你要是明天忘了带也没事。”许淮接过保温杯，放进车筐里，“你上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沈桉点点头，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许淮还站在原地，骑着自行车，看着她的方向。看见她回头，他赶紧挥了挥手，“快上去吧！”

　　沈桉笑了笑，转身跑进了小区。她走到楼道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许淮还在那儿，暖黄色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映在地面上，小小的一团。她挥了挥手，然后跑进了楼道。

　　回到家，沈桉把伞靠在门口，伞面上的星星图案在灯光下特别明显。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给许淮发了条短信：“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姜茶很好喝。”

　　没过几秒，许淮就回了：“到家就好，赶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沈桉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见许淮骑着自行车，慢慢消失在雨幕里。雨还在下，绵绵的，像一层薄薄的纱，把整个城市都裹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天放晴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暖得让人舒服。沈桉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把深蓝色的伞装进书包里——她可没忘要还给许淮。

　　到了学校，沈桉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许淮坐在座位上，正在低头写作业。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校服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

　　沈桉走过去，把伞放在他桌角，“许淮，伞还给你，谢谢你昨天。”

　　许淮抬头，看见那把伞，笑了笑，“没事，你没感冒吧？”

　　“没有，喝了你的姜茶，一点事都没有。”沈桉摇摇头，脸颊有点发烫。

　　“那就好。”许淮把伞放进桌肚里，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递给她，“这个给你。”

　　沈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柠檬味的糖，包装纸上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这是……”

　　“昨天看你好像有点怕黑，这个糖甜，你要是晚上走夜路，吃一颗就不怕了。”许淮挠了挠头，眼神有点闪躲，“我妈买的，我不爱吃甜的，给你吧。”

　　沈桉看着那块糖，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她把糖放进书包里，“谢谢你，我很喜欢。”

　　许淮笑了笑，露出一点虎牙，眼睛在阳光下显得特别亮。“不客气，你赶紧回座位吧，早读课快开始了。”

　　沈桉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块柠檬味的糖，放在手心里，包装纸上的小熊图案特别可爱。她想起昨天的雨，想起那把深蓝色的伞，想起许淮淋雨的背影，想起那杯暖暖的姜茶，还有他送她回家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教室里响起了整齐的读书声。沈桉打开语文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心里却想着别的事——原来，下雨天也可以这么温暖。她偷偷看了一眼前排的许淮，他正低头读书，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很长，看起来特别温柔。

　　她把那块柠檬味的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带着点柠檬的清香。她想，或许下一次下雨，她可以跟许淮一起撑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