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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初雪记事   后半夜 ...

  •   后半夜窗外下起了初雪。
      早晨,沈桉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白光醒的。不是清晨那种带着暖意的朝阳,是种泛着冷调的、均匀的亮——像有人在窗外铺了一层揉碎的月光,又掺了点细盐似的,轻轻覆在所有东西上。她撑着胳膊坐起来,指尖刚碰到玻璃窗,就被那点凉意激得缩了缩,哈了口气,玻璃上立刻晕开一片白雾,擦开一小块,就能看见楼下的香樟树早没了深绿的模样,枝桠上裹着厚厚的雪,连平日里最显凌乱的枯枝,都变得蓬松柔软起来,像童话书里剪出来的剪影。

      卧室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一缕暖风的轻响。身侧的被子还带着余温,凹陷下去一块,证明人刚起身没多久。沈桉揉了揉眼睛,刚要掀开被子下床,卧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许淮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身上还穿着居家的浅灰色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看见沈桉坐起来,脚步放得更轻了些,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时,指尖不经意蹭到杯壁,又往回缩了缩——大概是怕烫到她。

      “醒了?”他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低哑,却放得很柔,“本来想让你多睡会儿,楼下雪积得差不多了,想着问你要不要出去。”

      沈桉点点头,视线落在他身后的窗户上。雪还在下,比刚才她看见的更密了些,一片片雪絮慢悠悠地飘下来,有的粘在玻璃上,很快就化成一小滴水珠,顺着窗缝往下滑,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她忽然想起昨晚临睡前,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还随口提了句“今年冬天好像还没下过正经的雪”,没想到夜里就来了。

      许淮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走过来坐在床沿,伸手替她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很暖,碰到耳垂时,沈桉下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冬天她总容易手脚冰凉,耳垂也总带着点凉意,许淮早就习惯了,每次碰到都会多捂一会儿。

      “先把牛奶喝了,我去拿外套。”他指尖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捏,才起身走向衣帽间。

      沈桉捧着热牛奶,指尖裹着杯子传来的温度,慢慢暖过来。牛奶是温的,刚好能直接喝,咽下去时,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连带着心里都软乎乎的。她看着许淮在衣帽间里找东西的背影,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他肩背线条很顺,偶尔抬手拿衣架时,胳膊的弧度都透着点温和的劲儿。

      他们在一起从最初小心翼翼的试探,到现在这样融进彼此生活的日常,好像没什么特别惊天动地的时刻,却全是这样细碎的、让人安心的瞬间。就像现在,窗外下着初雪,他在为她找出门的外套,空气里飘着牛奶的甜香,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

      许淮很快拿着两件外套走出来,一件是沈桉的米白色长款羽绒服,另一件是他自己的深灰色短款。他把羽绒服递过来时,还顺手拎了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是去年冬天他送她的,质地很软,贴在皮肤上像云朵似的,沈桉很喜欢,冬天几乎天天带。

      “先穿外套,再系围巾。”许淮帮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胸口,又蹲下来替她把裤脚塞进袜子里——沈桉穿的是加绒的打底裤,裤脚总容易往上缩,漏出一小截脚踝,许淮每次都要仔细帮她塞好,好像生怕冷风从那点缝隙里钻进去。

      沈桉乖乖地抬着脚,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的头发是不久前刚剪的,长度刚好遮住额头,发尾很整齐,没有一点凌乱的胡茬——他向来注重这些,每天都会认真打理自己,连指甲都修剪得干干净净。此刻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影,鼻尖上好像还沾了点从窗外带进来的凉意,却一点都不显得冷。

      “好了,站起来试试。”许淮帮她塞好裤脚,又扶着她的胳膊让她站起来,后退半步打量了一下,“羽绒服够厚吗?要不要再加件毛衣?”

      “不用啦,这件已经很暖了。”沈桉晃了晃胳膊,羽绒服的蓬松感让她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许淮也跟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指尖能摸到羽绒服下她的手臂,很细,他总是怕她穿得不够暖。“那围巾可得系紧点,今天风有点大。”他说着,把那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展开。

      围巾很长,展开时能看见边缘绣着的细小的梅花图案——是许淮特意让店家绣的,沈桉名字里有个“桉”,他说梅花和她很配,都带着点温柔又坚韧的劲儿。许淮拿着围巾的两端,让沈桉转过身,背对着他。

      沈桉能感觉到围巾轻轻落在自己的肩头,质地柔软得像羽毛,带着点许淮身上的味道——是他常用的那款雪松味的洗衣液,很淡,却很好闻,每次闻到都觉得安心。许淮的手指很轻,绕过她的脖颈时,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后颈,那点暖意像电流似的,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别动,马上就好。”许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他把围巾的一端绕到她的胸前,另一端压在下面,再绕一圈,刚好在下巴下方打了个松松的结——他知道沈桉不喜欢系太紧的围巾,会觉得勒得慌,所以每次都系得刚刚好,既能挡住冷风,又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沈桉微微侧过头,能看见许淮垂着的眼睛,很认真的样子,连眉头都轻轻蹙着,好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他的手指在调整围巾的褶皱,把垂在胸前的围巾整理得服帖,又把落在她肩膀上的碎发拨到围巾外面——他总说她的头发软,沾在围巾上会打结,每次都会仔细帮她理好。

      “好了,看看会不会松。”许淮帮她转过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对着镜子。

      沈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米白色的围巾绕在颈间,刚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围巾的边缘垂在胸前,梅花图案若隐若现,和米白色的羽绒服很搭。她抬手碰了碰围巾,质地柔软,暖意从脖颈蔓延开来,连耳朵都好像不那么凉了。

      “不松,很舒服。”她转过头对许淮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一瞬间,许淮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见过沈桉很多种笑。第一次见面时,她被咖啡烫到,不好意思地笑,脸颊泛着红;后来在一起,她看喜剧电影时,会笑得直不起腰,眼睛里闪着光;偶尔闹小脾气,被他哄好后,会抿着嘴偷偷笑,像个得逞的小孩。但此刻,她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软意,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雪光,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浅浅陷进去,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许淮的指尖忍不住碰了碰她的脸颊,很软,带着点暖意。“笑什么?”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

      “就是觉得……”沈桉顿了顿,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下雪天,还有你帮我系围巾,很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似的,轻轻落在许淮的心上。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也是这样的初雪,他第一次给她系围巾,紧张得手都在抖,围巾系得歪歪扭扭,还是沈桉笑着帮他调整的。那时候他还在想,要是能每天都这样给她系围巾就好了。现在,这个愿望变成了日常,他反而觉得更珍贵了——不是因为实现了愿望,是因为身边的人一直都在。

      “走吧,去楼下堆雪人。”许淮握紧她的手,牵着她往门口走。

      开门的瞬间,一股冷意扑面而来,却带着雪特有的清新气息。沈桉忍不住深吸了口气,鼻尖被冻得有点红,却觉得很舒服。楼道里很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踩在铺了一层薄雪的台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首细碎的小夜曲。

      走到楼下,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整个小区都被雪覆盖了,草坪变成了白色的地毯,路灯的灯罩上积着雪,像个圆滚滚的棉花糖,连平日里停在路边的汽车,都变成了一个个白色的小房子。雪还在下,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沈桉挣脱开许淮的手,小跑着冲进雪地里。她穿着雪地靴,踩在雪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雪沫子溅到裤脚,她却笑得更开心了。许淮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相机——是他特意带下来的,想拍点照片留作纪念。他看着沈桉在雪地里转圈,米白色的羽绒服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像一朵盛开的梨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许淮!你快过来!”沈桉停下来,朝他挥手,脸上还沾了点雪沫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许淮走过去,伸手替她拂掉脸上的雪。“慢点跑,别摔了。”他拿出相机,对着她按下了快门。镜头里,沈桉站在雪地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带着笑,身后是落满雪的树木和路灯,画面干净得像幅油画。

      “我们堆雪人吧!”沈桉拉着他的手,往草坪那边走。

      草坪上的雪积得很厚,大概到脚踝,踩上去很软。许淮蹲下来,抓起一把雪,揉成一个小小的雪球,然后慢慢在雪地里滚着。雪球越滚越大,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雪身子。沈桉也学着他的样子,滚了一个小一点的雪球,作为雪人的头。

      “我来扶着,你把它放上去。”许淮扶着雪身子,让沈桉把雪人头放上去。沈桉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雪人头放在雪身子上,刚放好,雪人头就往一边歪了点,她连忙伸手去扶,结果手一滑,差点摔在雪地里。

      许淮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把她护在怀里。“小心点。”他无奈地笑了笑,帮她把头发上的雪拂掉。

      沈桉靠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都怪它不听话。”她指着雪人,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许淮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映着雪光,还有他的影子。他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冰凉的唇瓣碰到她温热的额头,沈桉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不怪它,怪我没扶好。”他帮她理了理围巾,“我们再调整一下。”

      两人一起动手,把雪人头扶正,又用手把连接处拍实,防止它掉下来。然后沈桉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黑色的纽扣——是她出门前特意找的,说要给雪人当眼睛。许淮接过纽扣,小心翼翼地按在雪人头的两侧,又找了一根胡萝卜,削尖了一头,作为雪人的鼻子。

      “还差个嘴巴!”沈桉蹲在雪人身旁,用手指在雪人头的下方画了一个弯弯的弧线,像个在笑的嘴巴。“这样就好看啦!”她站起来,后退了几步,打量着雪人,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雪人不算特别大,却很可爱。圆滚滚的身子,小小的头,黑色的纽扣眼睛,橙色的胡萝卜鼻子,还有一个弯弯的嘴巴,像在和他们一起笑。许淮拿出相机,对着雪人拍了几张,又拉着沈桉站在雪人旁边,让她靠在雪人身旁,比了个剪刀手。

      “笑一个。”许淮举着相机,看着镜头里的沈桉。

      沈桉对着镜头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涡很明显。雪落在她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碎钻,围巾绕在颈间,衬得她的脸颊红红的。许淮按下快门,把这个瞬间定格下来。

      “我也要给你拍!”沈桉抢过相机,让许淮站在雪人旁边。许淮不太会拍照,站在那里有点拘谨,双手放在身侧,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沈桉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放松点嘛,自然一点。”

      许淮听她的话,稍微放松了些,抬手碰了碰雪人的鼻子,嘴角的笑意深了点。沈桉抓住这个瞬间,按下了快门。照片里,许淮穿着深灰色的短款羽绒服,站在雪人和沈桉堆的雪人旁边,指尖碰着胡萝卜鼻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背景是落满雪的草坪和树木,画面温馨得让人心里发暖。

      两人又一起拍了很多照片,有的是沈桉靠在许淮怀里,有的是两人一起对着雪人比心,还有的是许淮牵着沈桉的手,在雪地里散步,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许淮的拍照技术越来越好,总能抓住沈桉最自然的笑容,而沈桉拍的许淮,虽然不算特别专业,却满是生活的烟火气。

      雪还在下,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沈桉的手被许淮握在掌心,暖乎乎的。她抬头看着许淮的侧脸,他的睫毛上沾了一点雪,却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好看。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冬天真好——有初雪,有雪人,有照片,还有身边的人。

      “许淮,”沈桉轻轻喊了他一声。

      “嗯?”许淮转过头,看着她。

      “明年的初雪,我们还要一起堆雪人,一起拍照好不好?”沈桉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许淮握紧她的手,低头在她的发顶吻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不止明年,以后每一个初雪,我们都一起。”

      沈桉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一次,她的笑里没有了刚开始的软意,多了些坚定和安心。她知道,许淮说的话一定会做到,就像他每次都会认真帮她系围巾,每次都会把她护在怀里,每次都会满足她的所有小愿望一样。

      两人又在雪地里待了一会儿,直到沈桉的脸颊被冻得通红,许淮才拉着她往家走。回去的路上,沈桉靠在许淮的身边,看着地上并排的脚印,心里满是幸福。她想起刚才许淮帮她系围巾时的认真,想起他看着她笑时的温柔,想起两人一起堆雪人时的默契,这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平凡却珍贵。

      回到家,许淮先把沈桉的外套和围巾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又去厨房倒了两杯热可可,加了点棉花糖。沈桉坐在沙发上,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每张照片里的她都在笑,每张照片里的许淮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许淮端着热可可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把一杯递给她。“看看拍得怎么样。”他凑过去,和她一起看相机里的照片。

      “你拍得真好。”沈桉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划过屏幕上的照片,“这个雪人好像在笑哦。”

      “因为它知道,我们很开心。”许淮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心里满是踏实。

      窗外的雪还在落,室内暖黄的灯光照着两人依偎的身影,相机里存着满满的笑容和回忆。这个冬天的初雪,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却有着最平凡的幸福——是认真系好的围巾,是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是身边一直都在的人。

      沈桉喝了一口热可可,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再蔓延到心里。她抬头看着许淮,他正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她忍不住凑过去,在他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靠在他怀里,继续翻看着照片。

      这样的冬天,真好。

      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会这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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