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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江季轩” ...

  •   距离陈厌疏做梦已有三年多,这三年来,他总是断断续续的做一些梦,梦中无一例外的都有那个面色冷峻的玄衣男人。
      起迟只是一些两个人之间短短的对话,后来一些残缺混乱的画面也一帧帧在梦中反复出现。
      陈厌疏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做梦做久了也习惯了,觉得无所谓就当是在看故事,只是故事的主人公和自己太过相似,陈厌疏做梦时总觉得那个自己是否真的和自己有关,那感觉有些奇妙,他想,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宿命么?
      将刚修剪好的白雪山玫瑰插入陶罐,指尖残留着茎秆清冽的气息。午后阳光把玻璃上的铜铃晒得发烫,空气里浮动着佛手柑与烤杏仁的甜香。莫滳哼着歌给客人打包柠檬挞,银勺碰在瓷盘上叮咚作响——这场景熟悉得让人恍惚,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场重映了三年的旧电影。

      水槽边转身时,袖口突然被看不见的荆棘勾住。这种瞬间的凝滞陈厌疏太熟悉了——果然,冷水掠过手背的刹那,梦境里那种玄铁般的凉意又漫了上来。总在这样明亮的时刻,那个人的影子就渗进现实缝隙里。

      “厌疏哥你发什么呆啊?”莫滳凑过来,围裙沾着糖霜像落了一场小雪,“该给二楼书角换洋牡丹了,昨天那位总穿灰毛衣的女士说...”

      陈厌疏点点头,目光却飘向窗外梧桐树投下的碎影。这三年每个周三下午,当树影恰好爬到第三块地砖时,梦的余烬就会复燃。那些梦从来不是完整的叙事,只有碎片:玄色衣袖扫过白玉棋枰的簌簌声,浸透檀香的夜风,还有他转身时腰佩撞出的轻响——比雨滴敲在青瓦上更清冷。

      上楼梯时故意放重脚步,木板的吱呀声能压住耳畔渐起的幻听。二楼书架的阴影里,陈厌疏靠着 anthropology 分区缓缓蹲下。手掌贴在眼皮上,黑暗就涌出丝绸的质感。这次记得特别清晰:男人递来一盏温热的瓷杯,指尖与他的指节将触未触,隔着千年时光都能感到体温偏低。茶汤里沉着半片没融尽的雪。

      “陈厌疏。”梦里他第一次开口,声音像磨过青石的溪水。醒来时枕边真有潮气,仿佛那句呼唤漏进了现实。

      楼下风铃炸响,莫滳在喊“厌疏哥你订的云南绣球到货啦”。起身时故意碰倒一摞诗集,书页哗啦啦掀起二十世纪的风。很好,这足够嘈杂了。

      搬花箱时发现虎口有道浅红压痕,像被什么冰凉的东西长久握过。陈厌疏盯着痕迹笑起来。管他是前世未销的债还是平行时空的倒影,至少此刻阳光正好,烤箱里伯爵茶曲奇正膨胀出裂纹。花房里弥漫着生命的淡淡的香。

      只是给客人找零钱时,看见硬币在掌心反射出细碎光斑,陈厌疏突然想:他是否也曾站在某座古建筑的廊下,摊开手掌接住同样角度的夕阳?

      “明天记得提醒我做桂花冷酿,”陈厌疏把绣球一支支插进铁皮桶,花瓣蓝得像深海,“要放比去年更鲜更醇的蜜。”

      毕竟活在当下的人,总得用更浓烈的甜来对冲那些不明来路的凉。至于梦——就让它留在周三下午第三块地砖的影子里吧。

      虽然陈厌疏知道,今晚闭眼时,又会跌进那片染着檀香的黑暗。而他会从长廊尽头转身,玄衣拂过满地月光像推开一道水纹。这次或许该问他名字?或者什么都不问,就静坐着对弈一局永远下不完的棋。

      楼下的唱片机转到《Après un Rêve》,大提琴弦震落吊兰细小的尘埃。陈厌疏拨了拨刘海,指间忽然落下几粒水晶般的糖霜——原来莫滳什么时候悄悄在二楼楼梯扶手上,撒了片不会融化的雪。
      风铃又响时陈厌疏正给绣球喷水,水雾里抬起头——整个人有些定住了。玻璃门边站着的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副眼镜,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可那身形轮廓分明是梦里裁下的一角夜色。他目光扫过满架洋桔梗,睫毛垂落的弧度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

      “三盆桔梗。”
      声音比梦里多了三分实感,像冰凿碎在琉璃盏里。他指尖点向香槟色桔梗时,袖口露出半圈青金石手串——陈厌疏梦里那只执棋的手腕上,好像也有这么一抹幽蓝在烛光里晃。

      莫滳凑过来问“先生需要写卡片吗”,被他用一句“不用”截得空气都薄了几分。
      有趣。连拒绝时那种孤高的冷淡的距离感都与那梦中人如出一辙,陈厌疏想,抽出便签本记地址,铅笔尖在“江季轩”三字上微妙地顿了顿——原来真有姓名,不是梦里那个永远背光站立的剪影。

      “明天下午送到这个地址。”——处在一个别墅群。江季轩付了钱,转身时带起的风里有浅淡的侧柏叶的清苦气息,这味道钻进鼻腔的刹那,陈厌疏忽然看见梦的碎片在脑内快速倒带:玄衣人转身时衣袂翻飞的涟漪,药炉咕嘟声里渐渐清晰的下颌线,还有某次他弯腰拾起自己掉落的书卷时,颈上那圈淡淡的金纹——

      “厌疏哥?”莫滳用沾着面粉的手在他眼前晃,“这人好奇怪,可又觉得...在哪见过似的。”

      陈厌疏勾了勾唇,确实见过,在三年六百场大梦里,在每次醒来手心发潮的星期三。地址条在指间翻了个面,背面不知何时蹭了道铅笔痕,像某种符文的起笔。

      陈厌疏挑了三盆桔梗,准备打包,“明天这单我亲自送。”

      水珠从颤巍巍的花苞滚到手背。他盯着那道渐渐化开的水迹想:该用铜纸还是雾面纸包装呢?或许该系个不对称的结,再别两片尤加利叶——既然梦都找上门了,总得回赠点鲜活的东西。

      窗外梧桐叶突然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有看不见的衣袖正掠过树梢。
      陈厌疏渐渐想:今夜,他还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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