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木子渊

2、林川 要不要买个

　　桐花路小道上，一道身影从树丛中出现，依稀可见其温和的眉眼。而此时这眉眼间却透露出严肃和几分不易觉察的担忧。
　　他的手中抱着一个人，在巷中拐了几步后，进入一间门窗挂了红线的屋子内。
　　梵音将百潼放置在床榻上，摸索着点了蜡烛。他手背贴着百潼的额头，只感觉到一片滚烫。
　　发烧了。
　　也是，这几天温度还没回升，百潼穿得又少，阴气难免……
　　梵音思绪涌动，却在这时止住了。
　　这小崽子和隔壁的小冰块一样是被改过命的，做这行的都是无病无灾，早与寻常人有了区别，根本就不会有生病发烧这一说。
　　梵音拿起蜡烛，在百潼的周围照了一遍。
　　这种蜡烛是他特制的，火光亮，燃烧很慢，在人的周围照上一圈可以看见人身上的气，市面上许多人都仿制过，但效果往往没有正品好，消耗也比较快。而在当时他也只做了两只，蜡烛只做辅助用，再不济也早给百潼了。
　　至于百潼收到哪去了……这得另说。
　　他现在手中拿的这只是仿制品，虽然效果不怎么样，但对他来说足够了。
　　烛光照到的地方黑气显现，梵音将蜡烛放回去，定睛观察着。
　　黑气太过浓厚，将百潼整个人都裹在里面，但它只是很平稳地流动着，丝毫没有躁动的迹象。
　　梵音心下一平。
　　百潼应该是要想起什么了。
　　他走到另一张床榻上，灭了蜡烛。
　　窗外红线摇晃。
　　-
　　梵音出门时候给百潼留了一张字条，大致意思是让他好好待着休息，自己晚上就回来。纸旁边还搁着一只毛笔。
　　这时候只需要百潼提笔写一个字在上面，哪怕只是一个点，梵音就可以知道他看到了，和现在通讯设备是一个道理。
　　结果直到中午十二点，他也没收到任何消息。
　　他中午赶回去后，看到半掩着的门，里面的人早已不见。
　　至于边上的通信纸……
　　梵音走到边上一看，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
　　百潼应当是看到了，但丝毫不给面子，笔还摆在原来的地方，动都没有动一下。
　　至于吗？梵音心里想。
　　他记得自己之前对这小崽子挺好的啊，怎么这会儿翻脸不认人，真成小白眼狼了？
　　梵音收拾了一下笔墨，把纸放在烛火上烧掉了。
　　他再回到学校时，下午的第一节课快要结束。
　　今天下午第一节课是历史，梵音到学生口中的“林川”。
　　他从班级窗外走过，顺带瞟了一眼教室里正在上课的人。
　　看清楚里面的人后，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下课铃声响起，梵音站在楼道死角，将刚出教室门的人往自己这儿一拽。
　　一道黑色身影朝这边倒来，被他轻轻扶住。
　　等对方站稳后，梵音语带笑意的声音响起。
　　“林川老师？”
　　百潼看清楚是梵音后眯了一下眼睛：“怎么了，不行？”
　　梵音摆手：“这几天一直听学生讲起你，我还以为是哪个新老师来了。”
　　百潼“呵”了一声：“结果发现是我，你很失望？”
　　梵音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一个十分莫名其妙的问题：“我让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你为什么要来？”不舒服就请假休息。
　　百潼的回答异于常人：“因为我不想。”
　　梵音看了他一眼，对方比他要矮半个头。
　　他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百潼反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
　　学生时代总有那么几个人喜欢窜楼层。
　　楼梯上，两个女生正从楼上下来，边走边聊着天。
　　其中一个女生扎着马尾辫，精神异常抖擞，看起来十分兴奋。
　　“到了到了，你看，那就是3班。”她给身旁的另一个女生指着。
　　旁边那个女生剪着学生头有点嫌弃：“什么啊，这也没有长得帅的啊。”
　　马尾辫女生摇头：“不是看他们，你看校群了吗，3班班主任是男的你知道吧？有人说他长得老好着的了，我们从这块儿绕一层楼去上厕所，说不定能在办公室看到呢？”
　　“真的假的？他教什么？”学生头女生问。
　　“语文。”马尾辫女说完从3班门口抓了一个人问道：“哎，刘子月，听说你们班班主任……”
　　“长得不错是吧？”刘子月截断她的话头，“确实长得好着，但他有点不苟言笑，而且不经常待在学校里，你们经过办公室可能着不到他。”
　　她说完又将两人拉到一边：“不过我刚听钱澄说他看到班主任回来了，说不定你们能撞一回运气看到他呢？”
　　三个女生又说了一阵子，马尾辫女生当机立断带着学生头女生朝卫生间走去。
　　“我们看完就……”她口中说着，眼角突然看到两道身影，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我的天。”
　　梵音和百潼齐齐看向马尾辫女生。
　　女生有点尴尬，拉着学生头女生说了句“老师好，老师打扰了”就飞快朝楼上奔去。
　　梵音：“？”
　　百潼：”？”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
　　百潼突然开了口：“梵老师，不解释一下？”
　　梵音：“……”
　　他轻咳了一声：“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刚才那两个女生经常下楼来找我们班一个女生聊天，时间长了应该是知道我在校内的流言，想来看我长什么样。”
　　百潼嘲了一下：“那你魅力还真大。”
　　梵音听着这褒贬不明的语句，话锋一转：“你知道我们班有人磕我俩的c.p吗？”
　　百潼：“……”
　　这次轮到他沉默了。
　　梵音又笑着说了一句：“说错了，不是有些人，是全班。”
　　百潼：“…………”
　　更沉默了。
　　“百潼。”梵音叫了他一声，“我记得我没得罪过你啊，怎么对我敌意这么大？”
　　“不知道。”百潼微微垂眸，“也许我们俩关系挺好吧，但是我不记得。”
　　他将目光转向了梵音：“而且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得杀了你。”
　　梵音听到这话后皱了皱眉。
　　冲着他来的？
　　思索一会儿过后，他示意百潼回去。
　　百潼又看了他几眼，然后下楼走向办公室。
　　-
　　梵音转身走向班级，朝里面一个男生招了招手。
　　这是昨天晚上在路上聊天的那个男生。
　　他将男生带到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钱澄。”
　　男生耷拉着脑袋“嗯”了一下，没有说话。
　　梵音没看他，盯着桌子上的盆栽。
　　那是一盆文竹。
　　他突然伸手将盆栽拉到面前轻轻摆弄着，然后问道：
　　“那两个经常下楼来的女生是谁？”
　　钱澄有些疑惑，随后想到了什么般，“哦”了一声。
　　“那是楼上7班的李嘉彤和孙丽，经常下来找刘子月聊天。”他回答道。
　　梵音“嗯”了一声，又问他：“你们对新换的这个历史老师感觉怎么样？”
　　钱澄的话匣子瞬间被打开。
　　“林老师很好啊……当然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师，您也很好，林老师上课的方式很幽默，额虽然他不太爱笑吧……但是但是他的上课方式真的很有趣，有些书上没有的知识也会给我们拓展……”
　　“说重点。”梵音突然打断他。
　　钱澄登时蔫了：“好吧，林老师长得好看，说话声音好听。”他说到后面，声音突然小了下来，“还有就是，我们都觉得您和林老师做事风格很相似，在磕你们的c.p，这个您知道的。”
　　梵音抬头看向他：“我什么时候说我知道你们在磕我和你们林老师的c.p了？”
　　钱澄大脑懵住了，张着一张嘴。
　　班主任不知道？那他刚刚说漏嘴了？！
　　背音看着钱澄这副样子，摆摆手：“行了，就这样，回去顺便把你和11班徐倩同学之间的交往过程写1000字送过来给我。”
　　钱澄：“……”
　　神特么1000字交往过程，这不就是检讨吗？
　　钱澄心里头想着1000字检讨，抬脚就往办公室门外走去。
　　他前脚刚出门，又被梵音叫住了。
　　“等会儿，你过来，我问你，你们私下里有没有什么群聊之类的是关于我和林老师的？”
　　钱澄破罐子破摔：“群聊没有，论坛倒是有一个。”
　　梵音点了点桌面：“给我看看。”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安静。
　　梵音指着钱澄的口袋：“别装了，拿出来吧，我又不收。”
　　钱澄挠了挠头：“老师，我真没带。”
　　梵音十分善解人意：“行吧。”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了桌面上。
　　“你们论坛叫什么名字？”他看向钱澄。钱澄抿了抿唇，告诉了梵音。
　　梵音登入论坛后抬手一个特别关注：“现在没你事了，回去吧。”
　　钱澄点点头飞快地朝门外冲去，生怕班主任还有什么事要找自己。”
　　然后他刚出办公室门，就撞上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钱澄抬头一看，说了句“老师对不起“后就跑掉了。
　　开玩笑，他刚把班上的事坦白了，怎么能让另一个正主也知道？
　　百潼看着男生在走廊上奔跑的身影，有一瞬间的沉默。
　　他看向办公室里的梵音。
　　“你干什么了，让学生这么害怕？”
　　梵音挑了挑眉：“没什么，就一点小问题，怎么了？”
　　百境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晚上七点钟，教师聚会，一个班去两个，3班是我们俩，来通知你一下。”
　　梵音一脸已知晓的样子：“要坐我车过去吗？”
　　百潼转身就走：“不必了，我走过去，至于车……”
　　他扭头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相信你会开。”
　　梵音干笑一声。
　　晚上六点五十分，梵音从一条灰色的不知名小路上走来。
　　他来到餐馆正门，看到几个校领导坐在那里而聊得正欢。
　　所有人都到齐后，校长大手一招。
　　“今晚随便吃啊，别拘束！”
　　座位都是随便坐的，梵音挑了一个靠大门的位置，方便随时溜走。
　　然后他一落座，百潼就靠挨在他旁边。
　　梵音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百潼没理会他的视线，伸手拔了一筷子藕带。
　　饭局过了半旬，坐在梵音右边的张老师突然冒出来了一句：“我刚瞟到梵老师手机，好像还没加林老师吧，都是一个班的同事了，加个好友也方便说班上的情况。”
　　梵音：“……”
　　他在考虑要不要买一个防窥屏。
　　毕竟都是一群普通人，总不能一团雾气糊到人家脸上吧？
　　梵音看向旁边的百潼。
　　昔年师徒变同事，还是有“仇”的同事。
　　他朝对方冷漠地一伸手：“林老师，手机。”
　　真加个好友好像也没什么。
　　百潼比他更冷漠。
　　他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推到梵音那边：”自己加。”
　　张老师忽地又开了口：“小林是不是心情不好啊？今晚都不怎么说话。”
　　百潼：“……”
　　您老事真多。
　　他回应道：“没有，饿了。”
　　梵音心底笑了笑，划开手机屏幕后输入了自己的号码，点击添加。
　　兜里传来两声振动。
　　他摁亮手机屏幕，其中一条是刚刚用百潼手机发送的好友申请，还有一条……
　　[震惊！3班班主任和历史老师居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