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劫》闲游风

5、蜘蛛客栈 祂的第一件

　　望乡江中央，系统已经放弃对着秦霖说教了，对着竹筏边那头江豚恨铁不成钢起来。

　　在江中飘了一天之后，秦霖终于想动起来了，结果就是拿出一把琴，对着江水弹起高山流水，这tm的还真能遇知音。

　　看着那头围在竹筏旁边，音高便高高跃起，旋转着落下，还会让落下溅起的水绕过竹筏；音低便沉入水底，直到中音才从另一头起身，跟秦霖平视的巨大江豚，系统戴上了痛苦面具。

　　【小江这多可爱呀！你跟它计较什么，它就是无聊，想有人陪它玩儿。】

　　秦霖弹了两天琴，也是腻了，这会停下歇会，看小系统那样儿，不走心地安抚了一下。

　　【我记得有水的地方都是易有蚊虫滋生的，你打算留在这喂蚊子吗？】

　　【怕什么，我苦心修炼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剑在手，杀尽天下狗蚊子。】

　　一句话用平静地语气说出了杀气腾腾，咬牙切齿的气势。

　　系统差点控制不住笑出声。救命，转生的青霖怎么这么可爱。

　　当然，它也是能理解青霖的，当它醒来，看到回放：小小的他一出生就觉醒了木灵体，琉璃城四周的灵兽妖兽都被吸引了过去，那些大的还可以阻拦，蚊子小小一个，防不胜防，在他修炼有成之前，每天最大的烦恼是如何躲避蚊子突袭。
　　用灵器吧，他还没修炼又没法激发，这个世界又只有那种激发就收不了的一次性救命宝贝。当时它也还在休眠，帮不了他。
　　难怪他怨念深重了。

　　一人一统聊得嗨之际，一片巨大的阴影又覆盖遮挡了竹筏的天空，从秦霖头顶跃过，向着竹筏的另一头落下，谁也没有注意到跃起的江豚不自然的反应，直到水流没有避开竹筏，才惊觉不对，这时张开防护结界已经来不及了。

　　可恶，这个垃圾天道既要求人帮忙，又要禁止一切非本土的力量，是要人才来祭天是吧。搞得宿主好好一个化神期，只能发挥天光期的实力。不过重修进步这么快的吗？才修炼十五年，宿主就化神期了，也没有雷劫，不知道回去会不会被补上。

　　不对，我在想什么，系统摇摇头，回去都成仙了，还补什么雷劫。

　　啊啊啊，青霖成落汤鸡了。
　　诶，没有？

　　秦霖没时间关注系统的神情变化，在江水倾覆的刹那，他站在竹筏边缘，脚下用力，使竹筏斜立于水上，然后顺着水波的弧度，以叶片为踏脚，滴水不沾身地跳到水波之上，脚轻点波涛，行云流水般从波涛之上跳到江豚身上。

　　哇!系统满眼闪着星光地注视着仿佛在浪尖起舞的人，美人起舞，倒影回旋，何似在人间啊！

　　江豚察觉到背上多了个熟悉的气息，原本茫然的心被欣喜所取代，果然之前那些一下子被淹死的两脚兽都是自己太脆弱了。看看它新任的好朋友，这才是正常的。

　　站在豚背的秦霖指尖轻轻掸了掸衣摆，捋平跳跃时翻面的衣服，整理好仪容，才平静地看向远处呆愣着站在船甲板的温润青年，余光扫过惊住跌坐的摆渡人。

　　良久，见秦霖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青年才回过神，也不敢靠近，手中折扇一合，冲着他高声打招呼，“这位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于在下船上一叙。”

　　秦霖眉梢轻挑，没回复，蹲下身轻拍江豚的头，“下次再陪你玩，去休息吧！”

　　然后才从它背上借力跃起，途中轻点水面，身姿矫健优雅，一路到甲板，站到青年旁边，转身面向江豚，看着它下沉入水底才看向青年。

　　青年一直眼随他而动，看着这眉眼如画，身姿高挑修长，气质慵懒的青年，他站在旁边，还能嗅到草木的清香。良久，才回神向他拱手行了个揖礼，“在下云衡，乃东曜国人，是一位文士，兄台是哪里人，好生厉害，竟敢站于豚背，适才我都以为你要葬身江底了。”

　　秦霖回了个拱手礼，才慵懒道，“卫青霖，北昭人，武者。这豚儿不过跟我玩。”秦卫霖不欲泄露身份，便化名系统一直叫的所谓前世名，冠母姓。

　　文士是儒家子弟的自称，武者是兵家的意思。

　　云衡神情隐隐激动，“这豚听说生性顽劣，已掀翻多艘过往船只，将人溺死，卫兄居然能跟它玩!”说到后面，声音都不觉大了起来。

　　卫青霖愕然，不自觉摸了摸鼻尖，“取巧罢了，有位船家道，它喜好乐理，我便在这江上弹了两日。”

　　“看来卫兄这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呐。”云衡手中折扇被不自觉攥紧。

　　“缪赞了，云兄这是往哪去？”卫青霖状似转移话题问。

　　“读万遍书不如行万里路，正欲一览天下，谁知刚出东曜，便遇上了卫兄，不知卫兄欲往何处？”

　　“云游四海。正体验人生至乐之一乐:天为被，江水为床，清风与波涛声作伴！”

　　云衡听此，目露向往，“快哉!卫兄好雅兴，可惜少了一盏清茶，不知衡可否与卫兄相伴而行，想必别有一番滋味。小生别的可能没有，清茶是不缺的。”

　　卫青霖随他折扇看向船蓬下的茶具，轻笑，“自然可以，不过我将往西蜀，不知是否同路？”

　　“同路同路，西蜀与北昭都可前往。”云衡急切回道，还点了点头，想到什么，迅速冲着另一边的船家道，“船家，转道向西蜀。”

　　“好嘞，客官您们坐稳了。”头戴斗笠，肌肤黝黑的健壮中年船家爽朗道。

　　船转道，一路向西蜀而去，两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坐于船头品茗，伴着清风与江水，夕阳的余辉洒落在他们身上，为他们穿上一层金衣。

　　【呦，不是飘到哪就从哪上岸吗？怎么就是去西蜀了，想人家沐九渊就老实说不就好了吗？他知道了，肯定兴奋得亲自来接你。】

　　系统感受不到他们这份惬意，十分煞风景地在卫青霖脑海喋喋不休。

　　许久，看着天上的飞鸟群远去，才悠悠出声，【聒噪。】
　　船下江水随着船的移动而泛起弧形涟漪，渐渐向外扩散。

　　同一片天空下，此时的北昭。

　　秦轩与卫瑶同桌用膳，卫瑶看着久不动筷的秦轩，夹了块羊肉放到他碗里，轻声道，“快点吃吧，吃完还得去处理政务。”

　　“瑶儿，你就不想儿子吗？”秦轩夹起那块肉，就那么看着，也不吃，半响才幽幽开口道。

　　卫瑶神色一顿，手上筷子也停住了，“想，儿行千里母担忧，霖儿长这么大也就在玄鸟护卫下，走了一遭这北方几座城池，于境内杀了几个妖邪。这次出去连护卫也不带，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但是，不能因为儿子出门就不好好吃饭吧，生活还是得过下去，你不吃饭，怎么有精力处理政务，维持这北昭的结界呢。”

　　秦轩汗，这一遭可是将北方幸存的几座城池联结起来，以阵法为北昭设立起一座防护大阵，让他凝聚起北昭国玺的；这几个妖邪可是首领境的，他老子而立之年也才能一对一对着干。不过，“我们细心呵护长大的孩子，一转眼也大了，一想到外面人心险恶，我这心啊总放不下。”

　　卫瑶，“霖儿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他聪明沉稳，还有那个不知道哪来的老师，不会有事的，咱儿子本事大着呢，再说，他这第一站，应该是去找九渊了，安全得很，快吃饭了。”

　　秦轩还想说什么，直觉让他不要开口了，心下一凛，抬头，小心打量着卫瑶的神色，开口语气就变了，“吃饭吃饭，不想那么多了，那臭小子也不知道每天报个平安，传音镜白带了，等他回来要好好教训他。”

　　说完就把肉塞嘴里，大口扒饭。

　　卫瑶听着听着，额角青筋是退下了，眉毛竖起来了，“怎么，刚刚我都以为你心里只惦记着儿子了，现在人还没回来，你就惦记着教训他了!”

　　秦轩咽下嘴里的饭，开口“哪能呢？我跟那小子才十几年的感情，哪比得上瑶儿，我跟瑶儿才是要过一辈子的，那小子大了就该出去飞了，吃到苦头也就是多长点记性罢了，天下有名的，都等着他肩负担子，那些没名的出不了大问题。”

　　“只希望他这次见识广了，能放下心里的坎。”

　　说到这，卫瑶不同意了，“要我说，儿子现在正好，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哪能把担子落在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肩上，霖儿心善，却只对自己人，挺好的，不容易吃亏。你忘了他小时候是怎么哭到不敢睡觉的吗？我都不敢想象他上辈子过得多苦，只希望他平平安安一辈子。”

　　秦轩没有接话，就定定地看着卫瑶。

　　卫瑶移开了视线，她知道儿子应该解开这不知哪来的心结，对他才是好的，她也希望儿子能成为一个济世安民的人。但，想到那个预言，想到儿时啼哭不止，不停梦魇的儿子，那话语就哽在喉头，希望他自私一点，只要平安喜乐一生便好。

　　自古英雄哪个不悲情，哪个圣人不是历尽艰难险阻，吃尽苦头，才得以扬名立万，史书留名的。更何况救世之功，又该以何等代价来换取……

　　秦轩叹了口气，也不跟夫人争，夹了块茄子放在她碗里，“吃饭吧，晚点问问霖儿到哪了。”

　　卫瑶也偃旗息鼓，静静吃饭。

　　远处，天之极，入眼是一望无垠的空洞寂寥，四周一片死寂，唯中心区域一大片的黑与白的交织，彼此不相让，又渐渐相融，亦或是相互吞噬。

　　“他长大了～终于要开始～一切的终结～”一道扭曲的带着无尽蛊惑的呓语响起，在空间里不断回响。

　　“终于……汝快滚蛋了。”另一道略显无力的无机质的声音响起，却是让人难以置信的粗口。

　　“吾为汝准备了十八载的礼物，汝可尽情地享受，好像快到第一件了，你会喜欢的～”祂不为另一道声音所动，自顾自地盘点着自己这十八年来清醒时备下的礼物，满心期待着孩子的反应。

　　那道银白也不再理会祂的妄想，合上眼眸，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