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劫》闲游风

19、西蜀 间奏

　　一回去就得知石莹交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百目蛛是她祖上所养，大灾变后异变成妖邪，她也是当年无意间祈求发现的。看在祖上的份上，祂帮她救珠儿，她祭祀祂，为祂办事。
　　沐九渊上位后，她知道这位行事雷厉风行，眼里容不得沙子，本想不再害人。奈何祂这个时候让她为祂找能够孵化子嗣的母体。
　　她这才重操旧业。
　　说完，她便用换命蛊与珠儿一命换一命，救回了珠儿，自己坦然赴死。
　　换命蛊是她这些年竭尽所能培养的，就为了这一刻。
　　谷风没料到她能集齐换命蛊材料并炼制成功，猝不及防之下让她成功了。
　　在场的人除了霍星毅听完有些唏嘘，其余人均不为石莹的下场感到惋惜，毕竟错误已铸成。

　　事情了结便好，至于换命一事，卫青霖看了眼平静无波的沐九渊，这是人家的私事了。

　　时间如同指缝间流逝的沙粒，迅速消逝，转瞬间已至四月。

　　云舒早在确认卫青霖状况稳定后，便已启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此时，卫青霖斜倚于案几旁，漫不经心地从棋盒中夹出一枚棋子，轻轻放置于棋盘之上。

　　云衡注视着他的落子，轻笑一声，随着黑棋敲击棋盘的清脆声响，展开了全面反击，白棋已难以逃脱。

　　卫青霖见状，坐直身躯，细细思索着当前局面的破解之法。这已是他过去三个月的消遣方式。毕竟被压着养病，哪里也去不得。
　　一次偶然的对弈中发现云衡棋艺非凡，经过三局两败之后，云衡便日日被抓着下棋了。
　　他的棋风稳健中带有锋芒，一着不慎，对手便是满盘皆输；而卫青霖的棋风则完全相反，依赖出奇制胜。面对云衡这般深思熟虑、步步为营的对手，卫青霖虽只能偶尔取胜，却乐此不疲。

　　云衡拿起茶杯抿一口茶水润润喉，这盘棋对他来说胜负已定。但他还是静静等着卫青霖投子认输，才开启对话。

　　“东曜有位棋手，实力在我之上，更为纯粹。待你前往东曜，可与之一较高下。实际上，我并不适合成为你的对手，我的棋局是以天地为棋盘，以星辰为棋子，在推演天机中演变而来。”他的声音中蕴含着一丝蛊惑。

　　不料，卫青霖却道：“要的就是这对弈之间所显露的天机演变，毕竟与天斗，其乐无穷。”

　　此话一出，云衡脸色骤变，他自认为养气功夫已至极佳，但在卫青霖面前却总是难以自持——他这是要与天争。

　　“别发愣了，你该去与霍星毅对练了。”卫青霖继续研究着棋局，头也不抬地提醒对方。

　　“不急，霍星毅不会离开，我只想与你聊两句。下月五月初五正阳日，是东曜十年一度的竞渡之日，你有兴趣前往一游吗？”他眼含期待地问。

　　“你这是在邀请我？”卫青霖抬头，带着一丝玩味，猜到他可能有什么原因必须回东曜一趟。

　　云衡矜持地点了点头，又极力向他推荐东曜，“东曜皇室崇奉青龙图腾，天下奇特的异植有七成在东曜；正如天下奇泉十之八九位于西蜀，是因为玄武图腾。剩余两层在西蜀，仅余一层因环境因素在北昭。”

　　卫青霖沉思片刻，在云衡期待的目光中，突然笑道：“霍星毅已在演武场等你多时，你再不去，他便要亲自来请了。”

　　“你无需蒙我，你在，他不会在你面前放肆。”云衡以一副睿智的姿态回应。这段时间，卫青霖在养病，而他则被霍星毅逼迫练习应战能力。霍星毅负责攻击，他则负责躲避。

　　“是吗？可我怎么见着他往这走来了。”

　　“真的？”云衡急忙为自己卜了一卦，自从雪崩事件后，他不再隐瞒自己的道门师承，终于能在遇事不决时随手一卦。

　　嗯，竟然真的来了，云衡迅速从榻上跃起，跳出窗外。

　　卫青霖随意一瞥，便又将注意力转回棋盘，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看来霍星毅的教学效果不错，云衡现在的动作比起三个月前有了显著提升。】
　　系统揣度着卫青霖的心思道。

　　【想说什么就直说，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拐弯抹角，没跟人云衡面对面交流都能把你教坏，当面还得了。】

　　【你离开西蜀后，应该会前往东曜吧。】系统试探性地询问。

　　【你为何也如此关心此事？东曜有什么在等待我吗？】卫青霖对于系统这些年除了教导自己知识和修炼，什么要求也没提不是不疑惑的，现在是终于要出手了吗？

　　【东曜的竞渡，终点那个奖励星空海秘境，里面有至宝水灵珠，你最好把他拿到手。】
　　系统对正事向来是不含糊的这么多年，足够它看清哪些人才是青霖真正在乎的人，要真出事，他得疯。

　　“水……”他喃喃自语，似乎明白了什么。

　　与此同时，云衡正狼狈地躲避着霍星毅的攻击。他刚逃走不久，就被霍星毅野兽般的直觉所发现。

　　作为迟到的惩罚，攻击他的不仅是铁锤，霍星毅的武器第二形态也被解锁，手柄与锤身之间的机关可转变为铁链式的流星锤模式。

　　现在他必须时刻警惕着近战转为远程攻击。

　　“你最好躲得严实，我可不会手下留情。”霍星毅兴奋地挥舞着铁锤，如同打地鼠般不断攻击云衡，还不时变换着武器模式。

　　我肯定会躲好，一旦被砸中，我可就要去见列祖列宗了。云衡心中暗自腹诽，脚下移动，旋身又躲过一击。

　　暗地里，沐九渊的护卫们看着这每日必上演的戏码，也看得津津有味。

　　而沐九渊此时，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

　　他坐在一处精致的竹楼里，目光透着冷意。他对面坐着一个气质出尘，带着面纱的女子，眼神也是透着不悦，她手边一条色彩艳丽的毒蛇正吐着蛇信子。

　　“怎么？我作为你的阿姆，连见见你的朋友都不可以吗？”她看着身材高大的沐九渊，心中百感交集。

　　“没有必要，如果您找我来只是为了这件事，那么请恕我要告辞了。”沐九渊不相信她只是为了见他的朋友。恐怕是冲着阿霖去的。这么多年，他对自己这位阿姆还是很了解的，她只关注对她有益的事。

　　当沐九渊起身准备离开时，她终于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沐九渊，我毕竟是你的生母。若非有我，你认为你能如此轻易地建立西蜀吗？”

　　沐九渊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道，“我也可以不当这个西蜀王。”

　　此言一出，她脸色骤变，随即安静下来。

　　沐九渊眼中掠过一丝讥诮，迈步离去。

　　在他离开之后，一个年迈的身影出现在女子面前，对她说道：“你别再插手了，他的一切并非你所给予。当初既已做出选择，如今后悔亦无济于事。”

　　圣女面露不甘，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怨毒，“若非他，我这些年在部族中何须过得如此艰难。他现在翅膀硬了，我的话他一句也不听了。”

　　“淼淼，我曾劝告你，若决定抚养他，便应善待于他。你却不听，高兴时才给予他食物，不高兴时让他饿至晕厥，若非侍者及时发现，他早已不在人世。
　　族人欲驱逐他时，我也曾提醒你，若驱逐，你与他的母子情分便断了，你也未听，将一无所有的他赶走。
　　如今，你也不必再有过多的想法，没有付出，何来回报。”

　　“我不管，我是他母亲，他理应听从于我。”

　　老人摇了摇头，明白自己无法劝说这位执迷不悟的女儿，也不再打算干预。多年来，她未曾听过任何劝告。自己也没几年好活的，管不了太多。
　　哪里有什么应不应当的，只有付出与收获。

　　沐九渊一回府，就听到暗卫禀报云衡诱使阿霖前往东曜之事。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事到临头他还是心头一沉。

　　晚膳后，不出所料，卫青霖宣布他的伤势已愈，计划前往东曜。

　　说完，他暗自打量着自从他宣布之后便沉默不语的沐九渊，之前冷泉时便已提及，阿渊应心里有数才对。

　　沐九渊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难得开口一连串道，“那我送你到西蜀边境。正好你这几月一直在养伤，还没好好看过西蜀，西蜀的五彩池湖水秀美多彩，近处浅蓝清澈，能看见池底岩石纹路、轮藻和游动的鱼儿；还有深邃恬静，藏于青山绿树中，瀑布声似呼啸的海。”

　　卫青霖本想说出口的“阿渊，你与我一同前往吧”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们已不再是孩童，沐九渊如今的身份特殊，不容他随意行动。

　　“那再好不过了。”

　　他们这边问题一解决，霍星毅便高兴地向云衡询问东曜有何好吃好玩的，有什么高手。

　　他在西蜀也是憋疯了，卫青霖养伤，伤势又是因他之故，完全不好说要出去玩。等下青霖伤心自己无法去怎么办？这下好了，总算要离开笼子了。

　　云衡也是肉眼可见的喜悦，笑容满面，对霍星毅句句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