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研究又下雨

2、冬至日 生日特别篇

　　杨思远今年的生日恰逢冬至日前夕，B市的雪化了又下，终于在十二月中旬，西伯利亚的寒风战胜了拉尼娜年的暖流，白色彻底占领了这座城市。
　　孙若昕早早买好了给杨思远的生日礼物，是两对耳环，一对是蝴蝶，自由且振翅欲飞。另一个礼物本是她想找点什么表达爱意，例如手写信或红玫瑰，却又不满足于它们的不够隐晦和直白冲击。她想要长久的浪漫，要时时触碰便时时记起，记起她藏在里面的青涩情意，和时常难付诸于口的“我爱你”。
　　孙若昕纠结了很久，直到那天她同母亲出门逛街，街边一路的吃食叫卖声，伴随蒸腾的雾气缓缓上升，道路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展柜，人造的雪景与屋檐上薄薄的晶莹交相辉映。孙若昕的目光本来漫无目的，直到她鬼使神差般扭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她的心神都被摄住了。
　　镶嵌着碎钻的银白色耳环被放在丝绒垫上，冷色的灯光打下来，光芒四处流转，夺目到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明明是那么小巧的物什，偏偏又有那么巨大的吸引力。
　　孙若昕用眼神描摹耳环的纹路，非常基础的摩斯电码，“._.. _ _ _……”
　　是LOVE的意思。
　　好像她啊。孙若昕轻轻笑了起来，冷冽的外表，锋芒毕露的演讲风格，可又有柔软的内里，温暖的笑意。孙若昕想起了杨思远为她紧围巾的手，柔软的唇，和总是倒映着她身影的眼。
　　于是孙若昕买下了这个耳环，与另一对蝴蝶一起，装在两个深蓝色的盒子里，等待她女朋友生日的来临。

　　杨思远早就注意到了孙若昕最近偷偷摸摸的买了很多东西，不让她翻也不让她问，只说等她生日就知道了。杨思远只得举手投降，不再掺和那堆快递的拆检业务。
　　但她转念一想这是她们大学同居后两人一起经历的第一个生日，心里又开心起来。
　　啊，她的女朋友真的很重视她，也很重视她们的关系啊。

　　生日当天是周一，孙若昕没有课却也早早起床了，她洗漱完又催着杨思远起床去上早八，美名其曰大二的课分秒必争，不抢图书馆座位也得提前去阶梯教室踩点。
　　“我好歹是寿星呢，宝宝，多宽限一会吧……”杨思远被半拖起身，转头又歪倒在孙若昕怀里，小声嘟囔。
　　“不许撒娇，寿星也得去上课。”孙若昕的脸腾的一下红起来，被一句宝宝叫得差点心软。
　　那可不行，杨思远不走她怎么布置生日惊喜。孙若昕还是狠下了心。
　　最后杨思远还是趿拉着毛绒拖鞋去穿衣洗漱了。待她套上长外套与孙若昕交换了离别吻，转头向外走去时，孙若昕扭捏地拽住了她。
　　“早点回来。”少女双颊绯红，手绞着针织衫的边缘，像是期待外出的妻子归家的小妇人。
　　杨思远单是看着心里便化成了一汪水，她低下头追着孙若昕又亲了几下，才搂住孙若昕的腰，靠在她肩上问道：“你不是急着赶我出门吗？”
　　“爱是偶尔的距离感，快走吧你。”孙若昕一本正经的回复她，拉开门就将杨思远推了出去。“不许晚回来，我知道张教授不留堂。”她又恶狠狠说道。
　　杨思远回头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由失笑。
　　但是真的很可爱啊，她的小学妹。杨思远摸着还残留着温热的唇畔，打开手机下单了孙若昕平常最喜欢的蛋糕店。

　　杨思远拎着蛋糕捧着花打开家门时有一瞬间怔愣，饱满而鲜艳的卡罗拉花瓣为她铺出了一条路，路旁点缀着淡雅的洛神和玛丽亚，昏暗的光并不遮蔽视线，杨思远看到花路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张便签纸，她放下花和蛋糕，拿起了脚边的第一张泛着花香的纸片。
　　“2023年8月30日，礼堂里，你在台上做演讲，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你。”
　　“2023年9月27日，运动会，结束后你邀请我去了地质博物馆，我喜欢展柜里的宝石，后来你每一种都给我买了一样。”
　　……
　　“2024年4月25日，我们在一起。”
　　……
　　“2026年9月3日，我们正式同居。”
　　随着纸条被一张张拾起，杨思远逐渐靠近了卧室，卧室的门紧闭着，杨思远知道孙若昕在里面，她的心逐渐剧烈的跳动起来，她慢慢的、慢慢的将手放在了门把上，然后，她缓缓推开了门。
　　“surprise！”不出意外的，孙若昕站在门后，捧着一个自己做出来的小蛋糕，上面插着蜡烛，莹莹火光倒映在她眼中。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盛满期待和喜爱，直直地看进杨思远的心里，杨思远感觉自己要在那样的目光下融化了，她一退再退，最终丢盔弃甲。
　　此时此刻，房间内四处可见的气球和脚下的花瓣都不见了，杨思远只能看见孙若昕，也只想看见孙若昕，她心如鼓擂，感到火星在血液里迸溅燃烧。
　　杨思远听见孙若昕叫她许愿，她垂下头，发丝掩住双眸。
　　“我希望孙若昕永远快乐永远幸福。我希望杨思远能永远和孙若昕在一起。”杨思远一字一句，“哪怕如今誓言贬值，但我仍旧想要起誓，我爱你，杨思远爱孙若昕，杨思远会永远和孙若昕在一起。”
　　随后杨思远吹灭了蜡烛，做了她从推开门就想要干的事情。
　　她闭上眼，用灼热的、颤抖的嘴唇贴上了孙若昕湿润的，她的心正燃着烈火，让她却觉得此刻温暖而幸福，家庭带给她的偶尔落寞，生活的不如意和痛苦通通都烧成了灰烬，她已经在孙若昕这里获得了安全以及希望。她的冷淡锋利是伪装，她始终是爱的教众，她永远渴望爱与被爱的发生。
　　幸而将拥。

　　惊喜准备的礼物没能成为这个夜晚的主菜，送礼物的人也只能在风雨飘摇被享用之际摸索着打开盒子，又再用绵软无力的手摸索到爱人的颊畔，接着被一下捉住，食指好像探入了什么温热的器皿里。
　　尘埃落定时，礼物里暗藏的深意已被翻来覆去说了百八十遍，毕竟他们之间抽丝剥茧，每一分爱都有迹可循。

　　B市在冬至日的早晨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新雪覆盖了被踩得斑驳的旧痕，登台檐上三寸。但围巾下的吻迹还来不及消散，夜晚仍在人们心中留存。
　　杨思远穿着厚睡袍在灶台前煮着饺子，她正看着饺子在锅里浮浮沉沉愣神，一双手就环上了她的腰。
　　“冬至日快乐，二十岁的杨思远。”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杨思远扭过头看向她的爱人，耳朵上刻着“LOVE”的耳环轻轻摇曳。
　　“今天的雪好美。”

　　霭霭夜，皎皎月，你是心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