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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俞迟和周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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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迟和周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战。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接,两人几乎零交流。部门里的气压低得吓人,连最活泼的小雨都噤若寒蝉。
俞迟试图用疯狂工作来麻痹自己,但躁郁症这玩意儿从不按常理出牌。在连续熬了两个大夜赶进度后,他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不是亢奋,而是毫无征兆地跌入了抑郁的低谷。
周五上午,他强撑着主持完一个项目例会,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瘫坐在椅子上,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那种熟悉的、灭顶的绝望再次将他淹没。
他完了。他的设计是垃圾,他的管理一塌糊涂,他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周览的出现就是来印证这一点的。他就不该回来,不该出现在他面前……
负面念头像潮水般涌来。俞迟颤抖着手想去够抽屉里的药瓶,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药瓶掉在了地上,白色的药片滚了一地。
他看着散落的药片,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了。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俞总监,关于上午的会议纪要,有几个细节需要跟你确认一下。”是周览的声音,隔着门板,依旧冷静得可恨。
俞迟猛地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他希望周览以为他不在,赶紧离开。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门把手被转动了——俞迟刚才心神恍惚,竟然忘了反锁。
周览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俞迟蜷缩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地上散落着药片,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周览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脸上的冷静面具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他眼里飞快地闪过震惊、慌乱,以及……一种深切的同情。
俞迟也没想到他会直接进来,狼狈和难堪让他瞬间炸毛,用尽最后力气吼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他的声音是嘶哑的,带着明显的哭腔,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助的逞强。
周览没有出去。他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俞迟面前,蹲下身,没有先去碰俞迟,而是动作迅速地、一言不发地将散落的药片一粒粒捡起来,放回药瓶里。
捡完药,他拧开瓶盖,倒出两粒,又起身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到俞迟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吃药。”
俞迟别开脸,眼圈通红:“不用你管!你看够笑话了?滚啊!”
周览的眉头死死拧紧,他不再废话,直接伸手捏住俞迟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水杯凑近他嘴边:“俞迟,吃药。”
他的眼神不再是冰冷的,而是烧着一簇暗火,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担忧和坚持。
俞迟挣扎了两下,却敌不过周览的力气。温水和药片被强行喂了进去,他呛得咳嗽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周览松开手,看着俞迟咳嗽得蜷缩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的狼狈样子,胸口剧烈起伏。他扯过几张纸巾,替俞迟擦脸,动作放得很轻。
“……”俞迟想推开他,却浑身发软,只能任由他动作。压抑的哭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周览沉默地擦干他的脸和眼泪,然后弯腰,将他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俞迟惊惶地挣扎。
“闭嘴。”周览低喝一声,抱着他,无视外面员工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向电梯,下了楼,把他塞进自己车里,系好安全带。
整个过程,俞迟都处于一种半懵的状态。直到车子发动,驶离公司,他才哑着嗓子问:“…你要带我去哪?”
周览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回家。我的家。”
车子在城市里穿行,车厢内一片死寂。俞迟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后的虚脱感,让他昏昏欲睡,但神经又紧绷着无法真正放松。
他偷偷瞄了一眼开车的周览。对方脸色依旧难看,紧抿着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俞迟心里五味杂陈,有难堪,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安心感。
周览的住处离公司不远,是一处高档公寓。他停好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看着还蜷在那里的俞迟,声音低沉:“能走吗?”
俞迟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咬着牙想自己下车,脚刚沾地,就是一阵虚软的踉跄。周览立刻伸手扶住了他,手臂有力地撑住他大半重量,几乎是半抱着将他带进了电梯,上楼,开门。
公寓是冷色调的装修风格,整洁得近乎刻板,没什么生活气息,和周览这个人一样,透着疏离感。周览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塞进他手里。
“喝点水。”语气依旧是带有一丝命令
俞迟捧着水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他低着头,不敢看周览。刚才在公司失控的样子,像电影回放一样在脑子里闪过,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什么?”周览站在他面前,声音压抑着某种情绪。
俞迟身体一僵,没说话。
“我问你为什么!”周览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怒意和痛苦,“当年为什么那么做?!现在又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俞迟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周览通红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翻涌着狂风暴雨般的质问、受伤,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俞迟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因为我他/妈有病!”俞迟几乎是吼了回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当时就是个疯子!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害怕…我怕你看到我越来越糟的样子!我怕拖累你!我怕你后悔…我怕你像别人一样,最后嫌弃我,离开我!”
他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恐惧都吼出来:“让你走…至少…至少你记忆里的我,还没那么不堪!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可怜我!”
喊完这些,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沙发上,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哽咽。
周览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俞迟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那副强撑的坚硬外壳终于彻底碎裂。他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在沙发前,与俞迟平视,声音沙哑得厉害:
“俞迟,你听好了。”
他伸手,用力握住俞迟冰凉颤抖的手。
“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堪。”
“我也从来没可怜过你。”
“我恨过你,恨你不告而别,恨你连个解释都不给。”
“但我更恨我自己,当年为什么没看住你,为什么没发现你的不对劲。”
他的手指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让俞迟感到疼痛,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坚实的支撑感。
“你以为你推开我,是为了我好?”周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错了。你大错特错。没有你的这几年,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俞迟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周览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俞迟,看着我。”他命令道,“我回来了。这次,你别想再推开我。你的病,我陪你一起治。你怕什么,我就陪你克服什么。听懂了吗?”
俞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痛楚的脸,听着他近乎蛮横的宣告,心里那座冰封了多年的堡垒,轰然倒塌。
他再也忍不住,向前倾身,把头抵在周览的肩膀上,像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一样,放声哭了出来。
周览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俞迟的颈窝,深深地呼吸着,仿佛要确认这个人的真实存在。
“别哭了…”周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难看死了。”
俞迟却哭得更凶了,双手紧紧抓住周览背后的衣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窗外天色渐暗,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城市的光线透进来,勾勒出沙发上紧紧相拥的两个轮廓。一个哭得撕心裂肺,一个抱得沉默而用力。
多年的误会、伤害、思念和未曾熄灭的爱意,在这个昏暗的傍晚,以一种激烈而直接的方式,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风暴过后,是久违的宁静,和一丝破土而生的、微弱的希望。
没写大纲,可能有点乱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