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清夏染秋

65、约定 三个人在小

　　周六下午，裴屿突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不去咖啡馆了，去桥上看日落。上次那座桥，你们还记得吗？
　　林萱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上次三个人在桥上看日落的情景。那天风很大，裴屿讲他小时候掉进水里的糗事，姜离歌没笑但眼睛弯着，她站在最右边，头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
　　她回了一个字：好。姜离歌也回了一个字：好。
　　三点半，林萱到桥上的时候，裴屿已经到了。他趴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反复折腾。风吹着他的头发，他今天没梳头，头发乱得很有风格。
　　“离歌呢？”林萱走过去。
　　“还没到。”裴屿把水瓶放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吃糖，边吃边等。”
　　林萱接过糖，是草莓味的，糖纸上画着一颗红红的草莓。她没有吃，攥在手心里，也趴在栏杆上。桥下的水很静，偶尔有风吹过，水面泛起细细的波纹，像被揉皱的绸缎。远处的城市灰蒙蒙的，楼房挨着楼房，看不清楚边界。林萱盯着那片灰色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很小，小到在地图上只有一个点。但住在这里面的人，却觉得它很大，大到走不出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姜离歌来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个画本，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塞了不少东西。
　　“你带画本干嘛？”裴屿问。
　　“画画。”姜离歌把画本放在栏杆上，“日落。”
　　“那你画吧。我们给你当模特。”裴屿站直了身体，挺起胸，摆了个一本正经的姿势。“画帅一点。”
　　“你站着别动就行。”姜离歌翻开画本，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勾线。她的笔速很快，眼睛在裴屿和画纸之间来回移动，表情很专注。林萱看着她画画的样子，想起上次在咖啡馆她画裴屿睡着的样子，也是这么专注。专注到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画，以及画里的人。
　　裴屿站了大概五分钟就站不住了。“好了没有？我腿麻了。”
　　“没好。继续站着。”
　　“我能不能换个姿势？”
　　“不能。”
　　裴屿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继续站着。林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阳光慢慢变暗了，从白色变成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橘红色。姜离歌的笔速慢下来，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的雨。她画完最后一笔，把画本转过来给他们看。
　　画上是两个人——裴屿趴在栏杆上，林萱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只有背影，看不清脸。远处的城市被画成一片模糊的灰色，天空从橘红渐变到深蓝，颜色过渡得很自然，像真的一样。
　　“为什么只有背影？”裴屿凑过来看。
　　“因为正面太难画了。”姜离歌合上画本。
　　“你说实话行不行？”
　　“这就是实话。”姜离歌把画本夹在腋下，也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太阳快要落到地平线以下了，天边的云被烧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被人用刷子刷上去的颜料。裴屿忽然开口：“你们还记得上次停电吗？”
　　“记得。”林萱说。
　　“记得。”姜离歌说。
　　“那天我们也在看星星。”裴屿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丝光。“那个时候我就想，要是以后也能这样就好了。停电了就在一起，不停电也在一起。”
　　林萱攥着手里的糖，糖纸被她的体温捂得有点软了。她看着裴屿的侧脸，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在告白吗？”林萱问。
　　裴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就是——就是想说，不管以后你们去哪，别断了联系。”
　　姜离歌从栏杆上直起身，看着他。
　　“我认真的。”裴屿说，“你们去再远的地方，发个消息总可以吧？又不费什么事。”
　　姜离歌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可以。”
　　裴屿转头看林萱。“你呢？”
　　林萱把手里的糖剥开，放进嘴里，很甜。“可以。”
　　裴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那约好了。”
　　姜离歌把手放在他手心上。林萱也把手放上去。三只手叠在一起，裴屿的在最下面，姜离歌的在中间，林萱的在最上面。夕阳照在他们手上，把皮肤照成暖橘色。
　　“约好了。”裴屿说。
　　风吹过来，带着桥下水的腥味和远处人家炒菜的香味。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紫红，又从紫红变成深蓝。路灯亮了，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裴屿收回手，插进口袋。“走吧，请你们吃饭。”
　　三个人下了桥，沿着河边的路往回走。裴屿走在中间，步子很大，但走得很慢，像是在等她们。姜离歌走在左边，手里还拿着那个画本，画本里夹着那张只有背影的画。林萱走在右边，嘴里还含着那颗草莓糖，糖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点甜味在舌尖上。
　　“裴屿。”林萱叫他。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上次你说是跟体育有关的，具体呢？”
　　裴屿想了想。“可能当体育老师。或者开个篮球培训班。”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听起来是不是很没出息？”
　　“不会。”林萱说。
　　“真的？”
　　“真的。”
　　裴屿笑了，笑得比刚才亮了一点。他加快脚步，走到她们前面，转过身来倒退着走，面对着她们。“那你们呢？离歌想当画家，林萱呢？”
　　林萱想了想。“不知道。可能画画，也可能做别的。”
　　“那你慢慢想。”裴屿说，“反正我们约好了，不管去哪都保持联系。所以你就算去月球，也要给我发消息。”
　　“月球没有信号。”
　　“那你想办法。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有办法。”
　　林萱弯了一下嘴角。裴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过去，把前面的路照得很亮。他们三个人的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像三条河流，从同一个地方出发，流向不同的方向。但河流通着海，总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