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江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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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金秋九月。
都说自古逢秋悲寂寥，但g城的秋天，更像是夏季的延续，闷热、多雨，绿植依旧郁郁葱葱，四周景色依旧绚烂繁华。
下午五点钟，周帆准时出门，准备将学校里周越接回家。
新的开学季，周越已升初中。学校是住宿制，因此周帆周越两人如今是一周一聚。
在校门口大树下站定，不多时，周帆便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
在与周帆对视的那一刻，周越同样面上一喜，朝着周帆的方向奔来。
“哥哥。”他一把环住周帆的腰。
周帆摸了摸周越脑袋，仔仔细细端详起周越来：
“怎么瘦了？在学校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和老师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
“有好好吃饭！现在一顿能吃两碗米饭，”周越反驳着周帆，脸上的笑意却掩盖不住，“老师们很好，同学舍友也好，我们还约定了这周六出去玩……”
在周越的滔滔不绝下，周帆心一软。
当初在将周越送进学校时，各种各样的担忧便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周越还这么小，习不习惯独立生活？
到了新环境能不能适应？
和身边人相处得又怎么样？
他简直比周越自己还紧张。最后，还是李长青安慰他：
“越越长大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应该开心才是。”
是啊，越越长大了。如今的周越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小男子汉了。
微风习习中，周帆拉着周越的手，在绿道上慢慢走着，心里欣慰无比。
将周越带回家后，周帆没有停歇，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忙碌。
他一面处理着食材，一面在心里盘算着李长青到家时间。
周帆时间掐得准，晚饭差不多准备好时，李长青便回到了家。
门一推，一股弥漫在房间里香甜气味立即扑鼻而来。李长青换了鞋子，立即走进厨房。
在看见周帆身影的那刻，李长青眉眼间浓浓的疲惫是烟消云散。
上前，环住周帆的腰，李长青满足地感叹了一句。
周帆正在煲汤，察觉到李长青的动作，他腾出一只手，覆在李长青手上。
“今天是玉米排骨汤。”他对李长青说。
这只是对今天晚餐的简单陈述，但李长青却觉得心头一暖。周帆的一句话将他一颗疲惫的心都熨平了。
香甜的玉米，炖的软糯的排骨，周帆还喜欢往里加几颗脆爽的马蹄，就算是不太爱喝汤的李长青，也能喝下两碗。
“周帆。”李长青低低唤了一声，而后对着周帆耳尖轻轻一吻。
李长青什么也没有说，但耳尖发烫的周帆却懂了。
“工作遇到棘手事了吗？”他转身和李长青面对面。
“还行，”李长青叹了口气，“公司最近接了个新项目，预算不多，要求倒不少。”
李长青工作的事周帆插不上手，在眼前人的抱怨下，周帆只能轻轻抚着李长青背脊。
“太累了就停下来休息，有我呢。”
这算是要为他的任性兜底吗？李长青忍俊不禁，现在的周帆还真有这个本事。
“一想到家里有你在等我，就什么都值了，”他撒娇似的蹭着周帆的脸，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稍稍停顿了下，“周帆，这个周末……和我回一趟家吧。”
一张圆桌，桌面是熟悉的面孔，李长青和周帆相邻而坐，张虹则是和李爸。
距离李长青和周帆出柜已过去了三四月，在那次彻夜长谈后，张虹便试着去接纳这段在她心里有些怪异的关系。
虽说是默许了自家儿子捍卫自己爱情的权利，可一想到两个大男人手牵着手、耳鬓厮磨的模样，她心里还是极度忐忑，甚至还有些别扭。
但是，当李长青再次将周帆带回家后，一瞧周帆那张脸，张虹心里的各种纠结疑虑便通通消弭了。
她独自一人招呼了周帆，因为还在气头上的李爸无论如何也不愿出来面对二人。
对此，周帆也表示理解。
只是，今日却不同。
李长青和周帆一进门，便发现李爸坐在沙发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他们要回家一事李爸不可能不知道，眼下，李爸终于不再回避。
这算不算是初步接纳呢？李长青和周帆对视了一眼，一人叫“爸”，一人叫“叔叔”。
李爸还是端坐在沙发上，微微点了头，算作回应，可惜一双眼还是没往周帆身上瞟。
到了用餐时间，几人便一起落座吃饭。
周帆还记得上次和李爸一起吃饭时，李长青挨了李爸一巴掌，他是心有余悸，因而也更加小心，生怕做了什么逾矩之事。
因此，在李长青将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时，周帆反而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碰了下李长青。
可惜这点小动作被张虹尽收眼里，她的目光在李长青和周帆脸上转了一圈，旋即故作无奈：
“哎呀，吃个饭怎么还要撒把狗粮？”
正对着张虹的周帆脸瞬间一热，默不作声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而李长青则是接着剥起他的虾。
一行人吃完饭便在客厅坐下。满桌残羹剩饭是李长青的，在李长青收拾的期间，周帆就乖乖地在客厅等待。
但就在李长青收拾好一切，往他的方向而来的时候，张虹却叫住了李长青。
李长青手还没擦干，随意抽了两张纸巾，他在张虹面前站定。
“长青，你还记不记得我给过你一条项链？”
“项链？”李长青一愣，这才恢复了记忆，“是，可是我还没拿给周帆看呢。”
当初，在张虹手里接过项链时，李长青立即将其藏起。一来是为了让张虹不起疑心，二来是让周帆一个男人收项链也不合适，贸然拿出可能要出误会。
因此，李长青这一藏，便将那段记忆也暂时掩盖了。
可现在，张虹要他拿出来。
虽是心里疑惑，但李长青还是听话照做了。
将项链递给张虹那一刻，他注意到张虹眼里一闪即逝的复杂情绪。
“项链我就拿走了。”从李长青手里接过项链，张虹语气认真，不像玩笑。
“妈——”这下轮到李长青疑惑了，按理来说，张虹大可私下说此事，怎么当着周帆的面索回，这不是要周帆难堪吗……
想到这，李长青又回头看了看周帆。果不其然，周帆手指蜷缩着，紧揪着裤子一角，显然是有些难堪和无可奈何。
不过，张虹既没理会焦急的李长青，也没发现周帆的窘迫。她打开盒子，细细观赏着这条做工精细、泛着细闪的项链。
这条项链还是她拉着姐妹两人一起去商场里选购的。几乎是万里挑一的，二人终于有了心仪的一条。
张虹曾幻想过这条项链的主人会是怎样一个女孩，也幻想过对方收到项链的表现，可现在……她抬头看着周帆，“啪”的一声合上盒子。
“周帆，你过来。”在周帆的惴惴不安中，张虹的声音反而像一块定心石。
周帆走到张虹面前，稍稍弯着腰，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
张虹也起身，却是反手从口袋里摸出张银行卡来。
“这是……”在张虹将卡塞进他手里的那一刻，周帆惊呼出声，“阿姨，这不行的。”
张虹却是摇了摇头，“拿着，叫我一声‘妈’。”
这声“妈”让周帆浑身一震，也迟疑了动作。只是，还没等周帆真的开口，张虹自顾自继续：“这笔钱本就是为李长青将来结婚做打算的，现在交到你手里也算是理所应当。”
“周帆，”张虹语重心长的，“你年长李长青，又比李长青有本事，之后的路，你们还要多多相互扶持。”
“这是当然。”
“那我就放心了，”说着，张虹又转头去看一脸震惊的李长青，“长青这孩子执拗，认定了人和事就不会改了，这也就是我将这张卡交给你的底气。”
“密码是长青的生日，这笔钱，也算是我和他爸对你们的祝福吧。”
“阿姨，”周帆鼻尖泛酸，眼眶已经泛红一圈，“我会和李长青好好走下去的，可是这笔钱我实在是不能收。”
见周帆情难自控，张虹也有几分触动，“傻孩子，这是你应得的，收着吧。”
“收下吧，”一旁回过神来的李长青同样开口，靠近周帆，他悄声提示着，“收下，叫妈。”
“妈。”再也忍受不住的周帆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声。一张薄薄的银行卡，承载着一个母亲对孩子最深厚的爱，周帆几乎就要承受不住。
张虹却稳稳托住了他，“诶，好孩子，”她为他抹去眼角的泪，带着他走到李爸面前，“来，叫爸。”
“爸。”对着李爸，周帆鼓起勇气叫了一声。
往日里，李爸对这段恋情的反对周帆都看在眼里，他是下定决心打持久战——水滴石穿，他相信他总有一天能打动李爸。
但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刚刚那一幕的影响，李爸居然轻轻点了点头。
傍晚，华灯初上。江面上水光粼粼，倒映着周边的景物。
清风拂面，李长青和周帆站在桥头，望着天边的圆月。
为了平复心情，二人告别了李爸李妈，漫步到江边。一条带状的长江，一直延绵到天际，与幽暗的天空融为一色。
也就是这时，周帆才觉得有点真实感。
周围，有些沉心静气的钓鱼佬正专心致志的垂钓。眼下，李长青的手臂还搭在周帆肩膀上，在偶尔投来的打量目光下，二人不但没有分离，反而越靠越近。到最后，周帆已经倚靠着李长青。
平静的江面泛不起一丝波澜，但此刻李长青和周帆心里，却是波涛汹涌。周帆身上还揣着那张不知道具体数字的银行卡，此刻，他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载满了爱。
“阿姨给的那笔钱，我不会动的，”周帆目光虚虚地落在不远处的某一点，他对李长青说着，但更像是保证，“等将来叔叔阿姨需要了，再把它拿出来。”
周帆的话让人无不为之心动，但李长青反而沉默了。
“周帆，”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他们给了你这笔钱，是希望能帮衬你一把，你可以拿他拓展你的事业蓝图，也可以买辆代步车，甚至是某些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东西。”
转身，他掰过周帆肩膀，和周帆四目相对，“周帆，他们爱你，我也爱你。”
“我明白，”在李长青诚挚肯定的眼神下，周帆眼泪又有决堤之势，“可是我也爱他们，也爱你。”
李长青说不出话了，这就是周帆，一个坚韧向上，让人动容又无需让人怜悯的周帆，一个让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周帆。
他紧紧抱着周帆，感受着江风吹拂，抚慰两颗紧紧相印的心。
在这片相对静默的环境中，李长青和周帆隔绝了周围一切，眼中、心里只有对方。恍惚间，李长青想起第一次遇见周帆的模样：
“你知道第一次遇见你时，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周帆不自觉上扬了语调，话里带着点好奇。
李长青笑了，“那时，我想，这人太特么好看了，要是有一天我交男朋友，非得你这样的不可。”
所以，也正是因为那一眼，李长青便明白周帆就是他要找的、属于他和周帆故事里的主角。
李长青的话是真是假，周帆心里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同样记得那一晚，在楼道中，他蹲着帮周越整理衣服，和李长青，也不过只是短暂急促的一眼。
“那时，我没敢看你。”
“为什么没敢看我？”
“你年轻，帅气、有朝气，”周帆顿了顿，“就像常青树，有勃勃生机。”
“那现在呢？”
“现在，你是我的。”
话毕，周帆昂头给了李长青一个吻。
江边，水似的温柔的月光下，倒映出两个互相交织的影子。
远处，依旧有人来来往往，走着自己的路，奔赴属于自己的旅程。
——【完】——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江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