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离：就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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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主的名号，便在拉佐查这一不知名的小地方传出了。
尽管大家对他的某些方面颇有微词，但还是不得不接受了。
“……吾王仁慈，预言之子如今已经到来，带领……”
她们中不知何时推出了新的大祭司，又或是先前便有的大祭司预备役，对江黎而言无关紧要。
他站在圣女的塑像前，第一次这样俯视着芸芸众生。
身前的年轻女子草草地穿着所谓“仪式服”，一句一句念着名为“虔诚”还是“前程”的经。
经文内容，江黎也不在意。
再说呢。
救世主就这样，一次一次救人于水火。这样一来，他的名头也大了，渐渐传到宫殿里的国王耳中。
“哦，这样么？”她眼里闪过玩味，不忘朝身侧的圣女看去一眼。
“派人稍微看着，不惹出大乱子不必汇报。”
“好好发号你的施令，总是往我这边看做什么？”圣女皱了皱眉，神色却并没不快。
“不敢，”国王道，“不敢窥吾神真容。”
“我是个什么妖魔鬼怪的神呐。”圣女品了品这句话的意味，笑骂一句。
“谁知道呢。”
圣女扬眉：“你知道？”
国王偏过头去：“不知道。”
“但不论你是个什么神，都不会越过我，不是吗？”
闻言，圣女不言。
长长叹息后，说：“但愿王心如神心，圣心如民心。”
“那这个愿景够让人省心的。”国王轻笑片刻道。
如此省心的愿景，在这个关口必不可能实现——起码对于江黎而言，便是如此。
“红夜吞噬所经的一切……但是红夜，又是什么呢？”深夜，江黎坐在桌前，无意识转动指尖的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任何字迹。
“救世主，天色晚了，您该休息了。”
来人是一位白日里刚刚救过的民众，他因对这位救世主心存感激，带了亲自煲好的浓汤表达敬意。
救世主对这件事情兴致不高，只是让他放下离开了。
他也是这么做的，救世主一定已经应付过很多这类情况了，每天上赶着致谢的人络绎不绝，谈不上厌倦，却也常有疲惫。
“不用，”江黎头也不抬，“你先回去就好，我还有些事情。”
他只得退回去。
因为他知道，这些事情本就不是这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不是不相信自我，只是客观事实使然。
“红夜的能量由什么提供……它最终又会走向什么地步呢？”
这些问题都超越了拉佐查现在的基本认知，而江黎几乎不可能接触到其他更多。
这类问题虽说有利于了解“红夜”的本质，但对于其他人而言，了解本质又有什么用呢？能让他们从这个鬼处境脱离吗？
不能吧。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世界啊，就是一枚诅咒。
红夜便是诅咒降临的标志。
那神呢？
这问题，就连圣女也不好回答。
但救世主的名号实在太盛，她们实在不能坐视不理，还是将江黎再次召进了宫。
再次见面时，江黎在殿外跪了一夜，才得以敲开这扇紧闭的宫门。
见到了的人都说，这是救世主向国王展示救世的诚心，是未来两者联合的起点。
虽也有声音并不和谐，但总算是被盖过去了。
“神使好风光啊。”
一夜后，江黎神色疲惫地进了殿门，险些在阶梯上踉跄几步。
“承蒙国王陛下与圣女殿下厚爱。”他虚虚行了个礼。
他本就最近因红夜的事情劳心伤神，加上跪了的这一夜，精神更是差，能勉勉强强抬起手，已经是莫大的努力了。
他更多的时候，还是将整个身子匍匐在桌椅上，只是动动脑子，还有手。
“担不起神使这一句‘厚爱’，”圣女同国王一唱一和，“或许我该说一句，‘预言之子’？还是‘救世主’？阁下喜欢哪一个？”
自己冒称救世主这件事早就瞒不了。
但先前这二位的态度分明该是默许的，怎么今日一开始便如此发难？难不成先前的种种猜测全是错误，这两位通通闭关去了，只在这两天才刚刚恢复于外界的联系？
这没理头的想法很快被摒弃了。
闭不闭关的，要是她俩闭关，势必也与如今这“红夜”有关；红夜依旧高高在上，最大的变化就是越来越近，其他地方更是没有分毫削弱。
光是这一点就说不通。
“神使阁下，你可知罪？”国王见他出神，没了多余的耐心，怒斥道。
“假称圣言，冒用救世。”江黎低垂着头，答道。
“既然如此……”
“但国王陛下，事出有因，若我不这样做，那些大祭司和普通民众都会死！”
那群石碑还在某个无名的山头上呢。
“荒谬！”圣女不悦，“人各生死有命，还能因为你一个普通的‘神使’而变化？”
她臂间的披帛不觉间凌空，仿佛也同主人一般，愤然指责这位妄图跨越神明的普通人。
“这并非荒谬，也非妄语，”江黎说得斩钉截铁，“这是对人的尊重与敬意。他们虽然是普通民众，但仍然有与您二位共同的地方，那就是生命。”
“生命的法则平等得不得了，却更为残酷。为此，我只能这样做，才能在‘红夜’下堪堪守住那些脆弱的红线。”
他的这番反应，显然不是高座上的两位，所希望看到的。
国王失望地摇了摇头：“阁下欺王欺神，欺人欺己，实在不配为神使。”
“神明也不再认同阁下，”圣女的话紧随其后，“祂愿收回这份殊荣，赐予你永恒的苦痛，权当你对神明的辱没。”
两人一言一语，判处了这位风光无限的救世主的死刑。
消息传播得很快，事实上，自从江黎没能从宫殿里走出，各种流言蜚语就此散出。
其中不乏将矛头对准宫殿者，纷纷指责，为何国王要扣下那位深入民心的救世主。
对此，宫里的两位毫无意外，搬出了早已备好的文书。
「无名者男性，自称救世主之名，欺神罔世，罪无可恕。
现已押入生死牢中，无生死不得出。」
宫外人见到这份文书，作鸟兽状哄然散去，只有零星几个人不死心，也纷纷被侍者赶走了。
“陛下，一切依旧如您所料。”圣女听着侍者汇报门外的情况，不禁感叹道。
“圣女殿下谦虚了，这一切，还全仰仗的您。”国王拂去碎末，往自己杯子里倒着茶水，隔空给圣女敬了一杯。
“只是我实在不明白，我走这一趟浑水也就罢了。圣女阁下何必此刻与我一同坐在这里，给那位实在弱小无助的可怜人判罪呢？”
“可怜人么？”圣女不以为然，“我以为，吾王眼中，他当真是顶顶罪恶，不然也不会如此追崇吾王的决心。”
“你在追崇我？”国王挑眉，身体漫不经心地往圣女那边倾斜。
圣女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神色：“我在追崇神明。”
“哦，”国王换了个说法，“那就是你的神明要你追崇我？”
圣女低头，抿了口指尖温热的甜茶，不再解释更多。
“但门外那群人能这样干脆利落地放弃他们的救世主，倒的确让我意外。”不知想到什么，国王缓缓开口。
“那便是吾王阔若先前的管理实在成功，诸多民众都难以被蒙蔽。”但圣女语气中却并无任何夸赞的语气，反而是凭空生出几分忌惮。
国王明白她的意思，顺着话头，挑着解释说：“与其说我是否成功，我的管理是否有效，倒不如说，拉佐查之所以能成为拉佐查的今日，便是因为这份早已潜藏在本能中的意识。”
“时间早已证实，唯有女性可能成为神明转生，亦或神魂载体。这话听着多可笑，只是所有人都信了，不是么？”
“我一直都觉得，潜移默化的影响才最是恐怖，不小心就左右了旁人的人生，而他们却浑然不觉。”
圣女垂眸：“陛下，您喝醉了。”
她话语平静地很，国王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杯子，里面依旧是那甜茶。
“嗯，就当是我醉了吧。圣女殿下也醉了吗？”
圣女秉持着不同酒后乱开口的国王再做交流，就此打住了话头，没让这位国王的思想再四处发展下去。
“圣女殿下，您生得真漂亮。”国王从自己的宝座上起身，自顾自地坐到圣女身旁，动作之大，险些把圣女挤了下去。
而圣女也懒得堪堪维持先前的端庄，端着衣裳便起身，让国王搂了个空。
“是真醉了啊。”她无奈地扶着额头，看着这个眼神忽然懵懂起来的人。
“既然如此，请国王陛下在这里继续呆着吧，我回我的圣言殿去了。”
圣女作出一副起身要走的架势，国王赶紧收了神色，一把将她拦住：“果然还是骗不了我们神通广大的圣女殿下。”
“国王殿下怎么忽地醒过来了？”
“要是还不醒过来，岂不是要圣女殿下亲自出门，去昭告天下说，‘吾王阔若有损德行，神敕令禅让’？”
被戳中心思的圣女依旧神色淡然：“国王陛下品德高尚，神尊令其为拉佐查的国王，我岂敢忤逆神明的意愿？”
“你站在我身边做了这么多小动作，还没有忤逆那位神明的意愿吗？”
圣女的眼睛对上了属于国王的，两片湖泊深沉，均映不出丝毫光芒。
“我自然是，顺势而为。”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离：就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