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清明缘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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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早安。”
“阿黎，怎么不说话？”
“阿黎，不记得我了吗？”
江黎知道，他只是在梦里，所以并不言语。
长期待在游戏中生出的本能，让他无法开口。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好吧，早安。”
嗯，早安。
江黎睁开眼，身旁被子凸起一块，正有规律地起伏。
厉睡觉的时候，很喜欢将自己的脑袋埋起来。有时候是在他的怀中，有时候会直接躲在被子里。
他只是露出几缕碎发在外面，碎发懒懒躺在枕头上，散漫地向江黎打了个招呼。
窗子昨日被掩住，此时也漏过几道光亮。江黎拖着拖鞋，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走到窗前。
他悄悄掀起布帘一角，抬眼将目光看向外面的阳光与翠色。
鸟鸣声渐渐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不时晃过他的眼，衔来几缕阳光。
前几天的雨滴依旧残留，但还是藏不住生命的雀跃。
是日清明。
“早安，黎哥……”厉迷迷糊糊地被江黎拉起来，闭着眼睛，任由他牵引摆弄自己。
江黎将洗漱杯交到他手里，故意沾了水的手碰了碰他的下颚。厉被冰得一激灵，睡意也散了大半。
他这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江黎正站在他的身后，偷偷笑着。
“快点哦，之前答应我什么了？不要迟到。”
厉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他什么，只想起这两天被人磨得睡不了一个好觉，偏偏今天又是个特殊的日子。
这日子在游戏里面，其实也有很多人过。所以厉知道，这是清明，思念亡人祭拜先祖的日子。
先祖是什么，他不懂，但亡人在他眼中，还是常见的。
所以他们今天要去墓园。
“一想到墓园里会有一两千号人排排站，我就觉得有点莫名滑稽，”江黎已经将早饭放在餐桌上，看见厉脸颊一侧未擦干的水渍，伸手去抹，“所以我们早点去，也早点回来。”
“嗯，”厉点头，头很习惯地往江黎的手上蹭了一下，“我还想去看看燕。”
“当然可以。”
诚如江黎预料，虽然他们的时间也算得上早了，但还是碰上了不少人。
好在除了曾经的游戏玩家，这里还有更多其他人，因为各自原因，前来看看这些几年十几年未曾听到音讯的人，江黎和厉在他们当中，并不突兀。
“你好，我们的预约号码是942，这是我们的身份证明。”
无形的光线扫过两人，确认完身份，两人获许进入。
这次同先前那回不同，两人行走在碑林中，在1349号墓碑前停下。
燕的神态依旧如初，碑底刻着两人的名字——江黎也是回到这里后才知道，他在现实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儿。
如果他仍旧在世，会不会说一句，真想不到，不愧是黎哥，居然真的回来了。
如果他能看见两人，可能就会说，现实里无亲无故也好啊，这样我才能说，在游戏里面遇到的你们，是我真正的家人。
“燕，”厉的声音略带干涩，“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燕。”江黎笑眯眯地看着那张照片。
墓碑上的眼睛也明媚地看着跟前的两人，应和两人的话。
确实好久不见了啊。
哪怕前两天匆匆行过，他们也的确好久不见了。
生死一别，怎么会不久。
江黎蹲下身，一如他们最开始的相处。
只是那个同样需要高仰着头注视江黎的厉，如今也要半蹲着，才能与燕平视。
“我现在过得还算不错，但总是会想起你。”江黎听见身旁的人说。
厉指尖伸向口袋，将里面的各种糖果摆在碑前：“我记得那时候，你很喜欢这些，所以我这次带了些过来。你要是有喜欢的，就跟我说。”
他说起这些话，总是很笨拙。江黎嘴角噙着笑：“前两天偷偷摸摸地往兜里塞糖果，原来是特意给燕准备的。”
他微微扭头，话说给燕听，盈满笑意眼睛看向厉：“如果还有其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要记得告诉厉，他都会认认真真满足的。”
“……那就这样吧，”厉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先前心里的话早在前两天的那一回说了个干净，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燕，“今天来的人会很多，我下次再来看你。”
“嗯，我也会来。”江黎轻轻拂过墓碑，如同先前抚摸孩童的发顶。
他们按照习俗简单祭拜后，便往后面的序号走去。
渐渐接近目标序数，厉轻轻掐了下江黎的手指，惴惴不安问：“等到了，我该怎么叫他们？”
“嗯？”江黎假装不解，“叫什么？”
厉听不出他这点意思，只好抿了抿唇，几乎贴着他说：“我是问，我该怎么称呼你的父母？”
“跟我一样就好了。”江黎说得很自然，但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手掌。
厉被握得有些不适，但他没有开口说起，只是应了一声：“好。”
可不到半秒，他又问：“那我去见他们，会不会不合适？他们其实不认识我。”
这个问题，从江黎最开始提出“见见他父母”的时候，厉就开始担忧。
准确来说，两人第一次去墓园，他也有些心虚，毕竟他们的死亡几乎全是因为自己。
江黎对他难以评说，但倘若人被魔鬼用镰刀杀死，镰刀貌似也不太能被乘坐罪魁祸首。
他本就锐利。
“那你从现在开始跟大家一起做好事。”他当时这样对他说。
“做好事就可以了吗？”厉问。
江黎放下手中的东西，靠近他坐下：“可以什么？”
“……”厉沉默了一阵，但因为坐在这里的是江黎，他还是鼓足勇气开口，“可不可以被原谅？”
“你很想要被原谅吗？”
“嗯。”厉坚定点头。
江黎并不多说，只是将手伸向他的脸，用拇指蹭蹭他脸颊一侧的发丝。
厉懂了他的意思，所以后面没再问过。
可能因为这两位死者与江黎关系匪浅，他才会有这种情绪。
这对他来说算得上好事，江黎想。
“他们会很想见你的，所以不要担心什么。”
“他们为什么会很想见我？”厉又不明白了。
江黎想了想，说：“因为你现在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家人。我的父母是我的家人，所以现在也算得上是你的家人。”
“所以他们会想见你，不是出于其他原因，只是因为我们。”
哦，这样。
厉高兴起来。
但他很快又想，黎哥怎么确定？万一他的父母很讨厌自己呢？
“不会，不会不合适，”江黎重复了两遍，“我了解他们，也了解你，所以不会。”
江黎长得很像江自缘，但气质同姜佑更接近，可能是跟他相处时间更多的缘故。
厉上次其实就认出来了两人，只是江黎没有停顿，他也只是本能地像两人顿首，简单打了个招呼后便匆匆离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们的照片都是笑着的，因为数据保存很好，江黎甚至上传了几条视频，只在他输入密码后才会显示。
他很习惯与父母的轻松相处，但并不擅长对他们表达情感，只是交代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好让他们不是云里雾里地埋在地里。
想必如果是因为这些事情被他闹醒，两位也不会烦躁，反而会好奇地多问几个问题。
可惜江黎听不到，只好脑补一些他们可能想知道的，自己再讲得细致些。
自始至终，厉都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直到喧嚣的声音淹没了絮语，江黎才含着笑停下。
“哎呀，时间不早了，”他露出同照片如出一辙的笑颜，“那后面的事情我下回再来说吧，但有一件事我要早点跟你们说。”
他将厉揽过，好让他们能记住厉的模样：“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往后的家人。你们要是愿意接受他，以后也可以是你们的家人。”
“时候不早了，我们就走了，”他站起身，眯眼往太阳的方向看去，“会常来看你们的，别嫌吵。”
晚上，江黎出奇地又梦到早上的情形。
梦里的两人笑着冲他挥手，笑颜如同白日墓碑上的那样。
“阿黎，我们很高兴，你带了你喜欢的人来见我们。”
“他看起来是个好孩子，不过有点怕生是吗？很可爱，你们要相互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唉，我们好啰嗦，明明知道你不用我们操心的。”
“不说啦，晚安哦，阿黎，不打扰你睡觉了。”
于是他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清明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