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问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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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疑惑的情绪散去。
“谁知道呢，不是所有小角色我都会记得。”韩月时孤傲地说。
见她作出这番反应，巡风心下了然。
他又深深地看了眼江黎，随后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嘁，浪费我的茶水。”
确认他真走了，韩月时径直上了楼。
自从韩问天陪江黎过完【破】，这家饺子铺便就此打烊，再没有开启过。
眼下自然也没有重新开启的打算。
江黎会意，立即跟上去。
他上次来的时候，只是在后院稍作逗留；这次也不过是在二楼的某个房间醒来，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被巡风闹回了楼下。
韩月时的脚步未有停断，她的步子均匀响在回廊中，直到足尖碰上尽头处的阶梯。
“你想清楚了？”韩月时的手指伸向门旁的感应器，略有迟疑，但还是回头看了江黎一眼。
江黎自然知道她说的什么。
“总不能这样不清不楚的。”他含糊其辞道。
“不清不楚……”韩月时的手在空中停滞着，似乎也是拿不定主意。
“算了。”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将手随意地往下一按。
大门忽地消失了。
不是慢悠悠地从中破开，而是原地消失了。
“走吧。”韩月时对此并不意外，率先踏上阶梯。
江黎识趣地紧随其后。
楼梯的后面，不过是一间小房间。
墙布上挂满了物什，大到一只红色猫头鹰的巨型装饰，小到挂满挂钉的怀表。
“看看，眼熟吗？”
韩月时的手指划过最中央的桌面，最终停留在其中一张椅子前。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重新出现，好像先前的入口从未存在过一样。
又像是他们被困在这一隅，先前种种经历不过精神出乱的幻想。
当然，相信这种话才是出现幻像了。
江黎环顾四周，微微一顿，问道：“这是之前的一些……东西吗？”
“对，随便坐吧，”韩月时也是随意地将眼前的椅子拉开，直接坐了上去。“我们聊点东西。”
江黎却只低垂着眸子，迟迟没有落座。
“怎么了？”这时候的韩月时格外有耐心。
江黎不好说出理由，只能搪塞道：“没怎么，你直接说吧。”
没等韩月时追问，他补充道：“先前在某些地方坐久了，站一站也对身体好。”
韩月时神色复杂。
她听得出江黎说的是先前两个副本的事情，但也知道这不过是借口。
“滚滚滚，”她不喜欢这种拐弯抹角的说法，却也无师自通了江黎的心路，“你直接给我坐这里。”
她站起身，往身下的椅子敲了敲。
在江黎错愕的眼神中，坐上了另外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上唯一的特殊，不过是身边多了一张矮凳，上面放了个软垫。
江黎没注意这份细节，只是依言坐下。
“你……”
“你……”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韩月时语速更快说道。
她手指搭在桌角，身体微微前倾，整个胸膛几乎贴在桌沿。
那一瞬被拉长，仿佛过了许久，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了，我忘记了。”江黎错开她的目光。
“我忘记要说什么了。”
韩月时轻轻做了个“哦”的口型，轻轻靠在椅背上。但因为曲线不合身，坐着并不舒服。
“你刚刚不是想说什么吗？”江黎提醒。
“哦，对。”韩月时干巴巴地回答道。
“你现在什么打算？”明摆着的事情，但她一定要从江黎口中要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打算？”江黎试探地歪了下头，神情有些不解。
“2620的契约已经完成，你也完成了系统强制的三次副本。”韩月时公事公办说道，“虽然你现在的玩家身份依旧没有恢复，但好歹也摆脱了随机投放的副本身份。”
“一个游戏黑户在城市立足，在先前早有先例。你要是想，我可以确保你往后的日子无虞。”
江黎恍惚片刻，差点将眼前人认成了她的姐妹。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他说出这样一句，语气平静，但含着从心底涌出的愧疚与悲伤。
韩月时蓦地起了层鸡皮疙瘩。
“什么怎么办？我当然是要去找人算账。你不是说那个白骑士可能还活着吗？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扼杀这种可能性。”韩月时又恢复了往日里尖酸刻薄的跳脱语气。
“月时。”江黎道。
“嗯？”许久没听到声音主人这样称呼自己，但她依旧下意识“嗯”了一声。
微风从身侧擦过，韩月时边走着神，边感受这片多年不见天日的小地方，难得的风景。
……直到她忽地记起，这处角落隐秘，与外界并不相通，更别谈有所谓的微风了。
“对不起。”
江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强撑了半天的泪水溃不成军。
泪水涟涟，自两侧滚落。韩月时没动，她并不愿让江黎看见她抹眼泪的场景。
哪怕如此，她依旧挤出了个笑容：“你在说什么啊？”
“副本的事情不怪你，韩问天她……做这些，也不过是她自已的意愿。”提起她的名字，韩月时止不住地哽咽一声，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江黎低着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端正无比的头颅顶。如果没有注意道语气的一场，兴许真会把她当成一个没心没肺之人……或者是失心疯了。
又或者事情还有转机。
但江黎很快否认了后者。
人是自己杀的，她的死活，他们的死活，自己怎么敢去欺瞒自己呢？
总共十六条命啊。
“在最开始接待你和厉的时候，我们就带了私心。”没了韩问天，韩月时慢慢解释着，“我们把你当成一个失忆过的救世主，希望你可以重新回到这个身份的壳子里面去，好完成先前未尽的道路……”
江黎这回只是静静听着，没在插嘴。
“厉是个迟钝的孩子，他看不出韩问天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既把她当作先前可靠的问天姐，又将她当成一个值得防备的敌人——当然，他只是防备韩问天对你们做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但厉，或者说几乎所有人，都不会因为只是可能存在的私心，就去时时刻刻防备自己的家人。所以韩问天成功了，你成为这样的身份，完全是她的缘故。”
江黎有些愕然，但细想下来，也是有迹可循。
“所以你不用因为她的死而心有愧疚，也不用因为其他玩家的死亡而有所介怀。成为一个无意识的boss后，就像被游戏支配的所有NPC和boss一样，按照既定的路线行驶。”
“的确有能部分自由行为的boss或者NPC，你之前遇到的小孙望他们，还有极乐土的那个boss。”韩月时耸肩，仿佛猜到他下一句想问什么。抬手的瞬间抹了把眼泪，又吸了下鼻子，依旧装回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但基础的人物路线不会变。”
“更何况，【离】副本特殊，你更不可能脱离游戏的控制。如果一定要为他们的死亡找一个怪罪的人，那只能是游戏。”
韩月时本想让他就这样怪着韩问天，索性人已经死了，干了这种缺德事也该让人念叨念叨。
但转念一想，人都已经死了。
“所以，你往后，无论是想继续跟着你新认识的小朋友一起过副本，还是想要颐养天年，在这座城市中找到一个完完全全的生活岗位，都可以。”
“作为昔日的……熟人，我也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月……”江黎忍不住开口。
“如果你还有其他想法，想做的事情，也都可以告诉我。”韩月时的声音不留神大了几分，似乎是想盖住江黎的声音。
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两侧的扶手。
两人一坐一站，这副模样，不像是故识交谈，也不像新友相会。
倒像是一位审判者，正在聆听犯人的口供。
如今犯人已经辩诉完毕，只等她身后的审判官开口，降下属于她的惩罚。
“月时。”江黎的声音里有无奈，有宽慰，更有一位兄长才该有的包容和引导。
“不管是什么，只要不会危害到这座城市，我都会尽力办到。”
随着江黎一声一声接连唤她的名字，她的情绪也濒临崩溃。
“韩月时！”江黎一时情急，忍不住高声呵止。
兴许是这无意的一个举动被韩月时听了进去，她蓦地没了声响。
“月时。”江黎见状赶忙蹲在她身侧，不去看她的脸，只让她能够俯视自己。
他的头发已经许久没有打理过了。除了长长了些，还多了几缕不知哪里来的灰白色。
他对这些并不在意，只是将头发随便往后划拉两手，靠着这张脸撑着，也能见人。
“我刚刚的意思是，我虽然失忆了，但是会和你一起去找白骑士他们。”
雨滴落在他的发顶，但他并未在意。
江黎也并不清楚，这件屋子密闭，是不会下雨的。
“不管有没有机会把这个破游戏炸了，我都会尝试去做。”他接着说道，语气平静，像是思虑良久的结果。
“到那时候，说不定大家都能回来呢？”
韩月时终于哭出了声。
“你为什么不能早点说啊？”她的手狠狠拍在江黎的肩上，一时解不了气，又多拍了几下，“你要是早点说……”
要是早点说，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江黎依旧会在韩问天的劝说下自愿成为boss或者NPC，以此接近游戏核心。
游戏依旧会出于忌惮而对这位“boss”的记忆特殊关照。
韩问天也会为自己的“错误”而交换生命。
身后事当然有自己这位“好姐妹”处理，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再不济，就算韩月时玩忽职守，也有巡风作为城市的保障。
真是一场毫无遗憾的死亡啊。
至于伊莱嘴里的话。
呵，韩月时不信这个拿人挑七寸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问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