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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宅晨光 沈砚在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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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在一种陌生的不适感中醒来。颈部僵硬,背脊酸痛——他在病房那张坚硬的椅子上坐了一夜。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的地板上切出几道明晃晃的条纹。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握住了。
沈知远依然睡着,侧身蜷缩,一只手在枕边,另一只手却从被子边缘探出,轻轻地攥着沈砚的几根手指。他的呼吸比昨夜平稳了许多,但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在这过于明亮的晨光里。
沈砚凝视着那只手——指节分明,手腕细瘦,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与他记忆中那个十六岁少年温软的手不同,这是一只成年男人的手,尽管依然带着一种易碎感。
他应该抽回来的。这太越界了。他们之间早已横亘着七年的空白和无法消弭的过往。
但他没有动。
一种荒谬的、久违的宁静笼罩着他。仿佛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这个握着他手指的、他本该憎恨的人,是暴风眼中唯一平静的存在。
护士的推门声打破了寂静。沈砚几乎是触电般迅速而轻柔地收回了手。沈知远的指尖在空中虚握了一下,眉头微蹙,但没有醒来。
“沈先生,您还在?”年轻的护士有些惊讶,随即开始例行检查,“您弟弟恢复得不错,生命体征已经平稳。医生早上来看过,说再观察半天,如果没问题,下午就可以出院了。不过他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能再过度劳累了。”
出院。沈砚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然后呢?沈知远要去哪里?他刚回国,父亲又去世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阵烦躁。他没有义务为沈知远考虑这些。
“我知道了。”沈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外套,“手续办好了吗?”
“都办妥了。”护士点头,递过一张单据,“这是注意事项和开的药方。”
沈砚接过单据,看了一眼床上依旧安睡的人。“他醒了之后,告诉他可以联系我助理。”他报出一个号码,“后续如果有任何费用问题,直接联系这个号码。”
他没有说“再见”,也没有留下任何温情的嘱托。仿佛他只是完成了一项不得不完成的社会任务。
离开医院,坐进车里,城市已经彻底苏醒。喧嚣的人流和车海将医院里那片刻诡异的宁静冲刷得一干二净。沈砚打开车窗,让微凉的晨风吹在脸上,试图驱散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恍惚。
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握住的温热触感。
他用力握了握方向盘,发动了汽车。
——
回到空荡冷清的公寓,沈砚试图回归日常的轨道。他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给自己煮了咖啡,然后打开电脑处理堆积的邮件。但效率低得惊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无法进入大脑,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手机。
沈知远醒了吗?看到那张单据和冷冰冰的助理号码,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联系谁?他在这个城市,还有可以投靠的人吗?
父亲去世了,那个女人呢?沈知远的母亲,那个当年成功上位、间接导致他母亲郁郁而终的女人,现在又如何了?
这些问题像蚊蚋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驱之不散。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状态。他早已不是那个会被沈家的事轻易牵动情绪的年轻人了。
接近中午时,手机屏幕亮起。不是助理的号码,也不是沈知远,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
沈砚盯着那号码看了几秒,一种莫名的预感让他接了起来。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犹豫,是沈知远。“……是我。”
“嗯。”沈砚应了一声,等待下文。他听到电话背景里细微的嘈杂声,像是在某个公共空间。
“我出院了。”沈知远的声音比昨夜有力一些,但依然透着虚弱,“谢谢……谢谢你昨晚过来,还有,医药费我会尽快还给你。”
“不必。”沈砚简短地回答。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电流的微响。
“那个……”沈知远似乎鼓足了勇气,“我……能暂时借住你那里几天吗?我找到地方就马上搬走。酒店需要预付押金,我现在的现金可能不太够……”
他说得很快,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
沈砚几乎要冷笑着反问:你母亲没给你留钱吗?父亲去世,遗产呢?你们母子处心积虑得到的一切,这么快就山穷水尽了?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沈知远的声音里,除了窘迫,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而且,他没有提他的母亲,一个字都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沈砚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这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主意。让这个代表着他不堪过往的人踏入他自己的领地?无疑是引狼入室,自寻烦恼。
可拒绝的话,沈知远今晚会流落街头吗?
七年前那个雨夜,他被赶出家门时,是否也曾有过一瞬间类似的茫然?
“地址我发到你手机。”最终,沈砚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调说,“自己打车过来。门禁密码是1024。”
不等对方回应,他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蝼蚁般的车流。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1024。他设置这个密码很多年了,从未改过。那是沈知远的生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用这个密码,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会鬼使神差地答应那个荒谬的请求。
也许,他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个“弟弟”,时隔七年,带着一身秘密和虚弱,重新闯入他秩序井然的世界,究竟想做什么。
逆光中,沈砚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像一个沉默的、等待审判的囚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