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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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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看着近在眼前,可是走到里面还是花了大半个时辰。走到客栈的时候也是嘒彼小星三五在东的时候。
依旧是安抚了老大,亲自喂草洗澡。也许是离上一次住店的时候相隔不远,也许是老大的脾气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李戌左脚才跨进门槛,马上就有小二看了看他,回身拿了一捆草料和一个木桶递给他,还颇有一种不干活儿不给饭吃的架势。
李戌叹口气,难得老大知道他心情不好乖乖地听了话,没想到就要被这些人又要给惯成爷了,其实说真的,惯成爷也没什么,只是如果服侍爷的只有我李戌一个人,这个结果就有些严重。
忙活了一个时辰才吃上一口热饭。洗去一天尘埃的李戌又起了爬屋顶的心思,虽然现在住的不是上次的那个房间,亦相差不远,只要爬上屋顶就可以占据原来的位置。
睡在屋脊上,有星有风,无酒无菜无故人。
李戌就在这个小店住下,白天骑着毛驴儿四处逛逛,晚上就爬上屋顶睡个半夜。过了七八日,旁边的客人退了房间,他就马上叫小二帮忙换了一下,辛苦等了几天后终于住上了最开始住的那个东北向的屋子。
走进去,什么都和几个月前一样,相同的劲竹有节的屏风和屏风后的大木桶,也许是才住过人的原因,木桶上的水渍还没有干透,时间就像是停止了一样。
最后一直住了两个月,直到荷包里的最后一个铜板都变成了两个馒头后,李戌只有收拾行囊开始新的旅程。
一路从西走到南,见识了大漠苍苍的豪情壮阔与江南水乡的柔美甜蜜,时间如水,日夜不停,转眼间就过了两年。
春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溜过,夏天伴随着聒噪的蟋蟀的鸣叫声中到来,掐指算算,也快到六月时分,李戌倒骑在老大背上,铜铃声依旧清脆,经过六百多个日夜的打磨,驴儿颈间的铃铛更加程亮,作为铃舌的木头纹路已经开始模糊,他摸出挂在驴背行囊里的信,打开折了几折,有些破旧的纸,再一次看着几个月前收到的信。
信的落款日期是去年中秋之日,行云流水的行书是大哥的笔记,信里说自己的嫂子已有五月的身孕,希望李戌能赶回来吃侄儿或者侄女儿的满月酒。
满月酒?看完信,李戌把纸折好放回到行囊中,苦笑一声,自嘲道:“也许是我这个做儿子,当弟弟、哥哥的人颇是不称职,与娘亲约定的每年六月回家没有做到;父亲的五十寿辰漂泊在外;哥哥结亲不见人影;弟弟赶考没有相送;已经半年,我还不知道我是多了个侄儿还是侄女儿。做人还真是失败呀,失败。”摇着头讥讽完,抓起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大口,来不及吞咽的液体顺着下颚滴落到衣襟上,泛出阵阵酒香。
李戌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家,自从红衣不见之后,他就一直天南地北地到处寻找。一边找着,一边四处捉鬼拿妖,就希望在某家闹鬼的院子里可以遇见那个穿着红衣的恶鬼。
时间过去,似乎一直没有什么收获,反而是拿鬼的手艺越见高明,甚至有人会千里迢迢地专门去找他,希望帮能够镇宅驱鬼。也就多亏了这些收入,才没有让李戌沦落到洗盘子为生的地步。
“老大,呃~”李戌说着,打了一个酒嗝,“你还记得红衣吗?就是那只天天和你斗的那只红衣恶鬼,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现在太阳已经开始西偏,李戌从早上就一直忙着赶路,午饭没吃,空着肚子又急喝了几大口烈酒,已经有些微醺。夏天过半,头顶上的太阳毒得焦人,被从地面腾起的热气一逼,原本微醺的酒劲儿被生生翻了一翻。李戌现在几乎已经趴在驴背上,左手捏着半空的酒囊,右手在空中挥舞,“呃~我找了那么久,找了那么久还是没有任何音讯,他,他会不会已经投胎去了?不……不对,他身上有我的桃木做的护身符,那玩意儿没有我是拿不下来的,哈哈哈~老大呀老大,你说,我是不是很英明呀?”
青驴儿低着头顺着崎岖蜿蜒的碎石小道迈着步子,全然不顾正在发酒疯的主人,但驴儿的步子迈得很稳,让那位声音渐低,快要睡着的主人能够不滚下来磕在石头上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没有了人声吵闹的声音,寂静的小路上,除了知了的声音,就只有回荡在山谷间的铜铃声。
“大哥~我回来啦~~”还没有等跨进大门,李戌就扯开嗓门大喊起来,驴儿跟在身后也进了大门。
“快把我的侄女儿来我看看,啊~原来是侄儿呀,那么就抱侄儿来看看。”站在一旁的小厮偷偷地提醒这个不着家的二少爷。“看看看看,我带了好东西给侄儿。”说着,就往怀里往外掏东西。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原来带着三分痞气的笑容也凝固了,保持着左脚前右脚后,右手在怀里还没有拿出来的姿势。周围的小厮看到他的样子也吓了一跳,全都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他,或者左右张望,害怕发生什么事情。只有跟在身后的老大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自顾自个儿的迈着步子向前走,一时间院子里安静下来。
听到弟弟的声音,抱着半岁的儿子出来的李申走到院子里,看着怪异的众人,也不由停住脚步,有些奇怪地看着凝固下来的一干人。
两年没有见到长得更加壮实的青驴儿迈着轻快的小步子从他身边走过,轻轻跃起,跨过齐膝的小栅栏,开始吃里面小树的绿叶。
李申双手抱着儿子,看看正在吃老爹心爱桂花树的毛驴,再看看嘴角凝固的二弟。觉得,似乎,太安静了。
还在疑惑的时候,只听见二弟大叫了一声,扭头跑出门去,片刻便不见了身影。
“红衣!红衣!你在这里的,对不对?”李戌一边围着房子绕圈跑,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叫。“你这家伙,快点给老子出来!”
绕着房子跑了几圈,累了,嗓子也痛得厉害,最后只能双手杵着膝盖,弯着腰喘粗气。休息了一会,他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拿下腰间挂着的短剑,在空中划了一下,又把木剑放在耳边,屈指弹了弹,抬头看了看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重复刚才的动作。
本来西偏的太阳渐渐不见了颜色。大门内的人轮流出来看这个有点疯癫的二少爷,其中包括李家家主和大少爷。李申看见弟弟如此,没有多说什么,自家二弟出门两年未归的原因他是知道的,能让他如此反常的缘由估计也是同样的原因。于是他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就拉着脸色青黑的父亲离开,只留下几步一停的二弟。
月上枝头,亮黄色的月到了月中就吃得饱饱的,挺着个圆圆的大肚皮慢悠悠爬上天上,却不小心跌落到树枝间,原本漂亮的黄色衣服被撕得七零八碎,困在树的枝丫间爬出不来。李戌顶着满头的乱发走到一个小水塘边停了下来。
说那个是水潭还真的有些勉强,不过是一个尺把长,在草地上的小水坑,也许是昨天雨下得太大的缘故,导致草地上一个不平的凹陷中积满了水,胖胖的月亮倒映在其中。
“哈哈哈~~你就乖乖地出来吧,我已经找到你了,不要逼我发飙哦~”李戌一只手握着木剑,空着的手使劲儿扒拉着自己鸟窝一般的头发,奢望能够把被风吹得翘老高的那搓毛给按下去。
在李戌还用翘起的呆毛战斗的时候,一个红色的影子渐渐显现,虽然轮廓很模糊,但还是能够辨认出面貌——
“红衣。”听到声音转过身去看着红色的影子,“才两年没见,你怎么那么又是血糊里拉的”
也许用血糊里拉这种词来形容轻了些,如果不是他一身的红色长衣,估计看起来会更加恐怖。长发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额前的发丝上还会滴落红色的液体,一张脸上全是血污,长袍垂下,掩盖了鲜血淋漓的双手,胸前和后背的血似乎一直都没有停止流出,前襟已经被染成深黑色。
李戌走上前,轻轻捏起红衣的一束发丝,“就连我都快触摸不到你了,有我给你的东西在,不至于那么惨吧。”说着,他把自己的头发拨到肩后,搂着红衣,把脖颈送到他的嘴边,“少喝一点,如果你想马上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估计一次我就会因为流血过多身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