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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今生做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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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烛夜,目之所及皆彩绣辉煌,明红刺目。
曲和鸾握紧插在腰间的那把匕首,即便她活不了,也不能留时逢羲一个人在这独活。
此时那个男人正背对着她,喜烛摇曳,他倒了合卺酒来,将一只酒杯递给她。
他的五官本是极有锋芒,现时不笑,暗了光反倒显得柔和些。但她并不放心,接过酒的时候反倒更是提心吊胆。
“你怎的不喝?你后悔了?”
声音冷冷似腰间匕首,反倒猝然引燃了她。
后悔?是的,她极后悔,肠子也悔青了。
“时逢羲,你说与我听,若他日你真登基为帝,又如何待我?”
砰一声,那杯合卺酒没接到,反倒是跌在地上落得个狼藉。
时逢羲神情似有些困惑,如何待她?自己娶她之前早已许下承诺,自己为帝,她定是大乾唯一的皇后。
“自然是封你后位,我们做过夫妻的,不过住进宫里,与现在无甚不同。”
“你最好莫要忘了今日这话,到时候又劝我做个贤德皇后,自己将我玩腻了就在外四处找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我看啊,废后也是迟早的事,只是你闹归闹,这会子把自己闹死了,别把我的性命也给搭进去。”
这会子她火气大,满头凤冠霞帔也似爆了红,一番嘲讽将他怼个哑口无言。
也是,阿鹊一向能言善辩的。
但此次自己并无过错,凭何让她就这么说了嘴上便宜——那日朱雀门外本就是另有隐情。
“我哪有,你看清楚了不是?”他大声驳斥道,听得她往后一仰,腰间那把匕首瞬间亮了出来,“我杀了你,有何好处?”
曲和鸾握紧了那匕首,见他要凑上前来,更绷得紧些。
前世的曲皇后惨死于朱雀门前并非等闲之辈,与其说她是皇后,不如说这大乾江山一直有她的一半。
她自从嫁入这府中以来,到他登基为帝,一路南淮治水,北伐征兵,她助他统辖周旋于这江山之间,若有大事,就算是时逢羲钦点的,也得问问她点过头没。
但有一日,时逢羲忽然下旨将她皇后之位废除,打入牢狱。
一日荣华尽失于无,惊诧之余她更觉寒心,朝中恐怕有奸人作乱,否则旭之不会如此瞒她。
她那时只是阶下囚,自然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而且她想,他会如此安排,必然会放自己一条路去接应。
故她靠着侍女慎思相助,千方百计打通一条路想要逃出去。
不料当跑到朱雀门外时,他竟也带着兵马赶到,要杀她。
他手中提着那柄“长离剑”,那是此前成亲时,他应允要用来护她一辈子的。
大雨滂沱,她慌忙之中逃入城外一破庙里。
她知他心狠手辣,却不知他竟绝情至此。
原来要除掉自己的人正是他。
他知道自己无了用处,如今在后位上又碍着他眼睛,自然要斩草除根。
二人打斗时,她越打越怒,长离剑一抽,架于他脖子上,质问道:
“你废我后位也罢,如今我已沦落至此,难道你还不满足,还要赶尽杀绝?”
但他没还招,这招数他太熟悉,因为这本也是他教会她的。
只记得那穿心的蚀骨的一刺,自己便无了意识,再醒过来,已回到在这大婚之日。
只恨……只恨他绝情,连死也不让她死个明白。
既然如此,上天可给她再一次机会,她绝不会再让自己落人笑柄。既然这个男人靠不住的,她就把自己扶上龙椅去。
“罢了,罢了。今夜大婚之喜的,说什么打打杀杀的呢,拿了我来笑?你若杀了我,也不怕我成个鬼新娘来找你。”
曲和鸾见他满心不喜,立即又倒了一杯酒去,先行举杯笑道。
“这酒就当是我自罚了。”
他似是有甚话想说,但见她举杯,便也一饮而尽。
酒才下肚,曲和鸾张了张嘴,一股钻心的疼痛就涌上来,与前世死之前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她真不该如此轻率,早知这个男人是心狠手辣出了名的,方才见他倒酒时已经像是在动手脚,原来竟是真的。
“你下毒,你竟要毒死我,我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对我。”
她捂着胸口,紧紧握住那匕首,生怕他夺了去再刺自己一回。
她挣扎着想抽出那匕首往外扔,以此求救,然则他反应极快,一手握紧她的手,她想将匕首拔出来也不是,想按下去也不行,只能由着他。
“速速扔它出去。不然我们只有等死的份儿。”
见他脸色都黑下来,曲和鸾心里有些着慌。扔,还是不扔?扔,便是一线生机,或许会活,不扔,他也不会放过自己,但必然会死。
不,心底那个声音大声呼喊,不要死。你要活。
匕首在争抢之中划出一道狭长的血口,她用尽了最后一分力气爬起来,将它往门上一戳。
“救……命。”
最后一个字已耗尽她所有意识,她下一刻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众人见着这情景,忙喊御医来,一时宴席上阵脚大乱,宾客也没了心思,各自散去。
药膳杯响,不知不觉,她已在此静养几日。
说是静养,实则一日也没歇下来。
府中上上下下都还忙着,过两日便是燕王回京,皇上遇刺之前,她须得尽快安排宴席,否则一切都会搞砸。
外面采买的东西都清点一遍,不想外面却跑进来一个丫头,慌脚鸡似的,一见她便跑开了。
她跟了那丫头走出去,不想却见到一个人影正在耳房边上,和那丫头说着什么,她听不清,只隐隐听到一些“入宫”“皇上”一类的字眼儿。
莫非有人开始动手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等那人走了,她索性直接走上去按住那丫头,一声质问道。
未等辩解,她已猜到几分,准是时逢羲派的内应在接头。
那丫头嘴倒是灵活,只一味说着是姐夫,她心中好笑,他调教的人倒是懂事。
于是只扯着那小丫头往外走,吩咐道:
“不说?给我打二十大板,看看你的嘴还是不是这么硬了。”
已到掌灯时分,下面却来报那小丫头不见了踪影。她没道什么,一见时逢羲便迎上来。
她在他耳边低语一番,将他说得耳根子发红,自己的人可也让她抓到,只得低头看那信笺,正是写着宫中的事。
前世原本该由皇兄去办的事,今生该由他来做了。
“阿鹊,既然你已知晓此事,可否助我一臂之力,去把那丫头找回来。”
痴心妄想。她现在还自顾不暇,不过既然他如此紧张这叫岁儿的丫头,想来自己夺过来也能套出点什么,前世她可没见过这个人。
次日叫好马车出城,此处是一小店,人并不多。那算账的伙计见到曲和鸾,忙迎上来道:
“我说是哪个贵客,原来是娘娘!”
“甚么贵客!不过走了运罢了。话说……你们可有见过这个人?”
见那伙计不开口,她掏出来一袋银子摆在桌上。
原来他竟想收买皇上身边的刘公公。曲和鸾眉头紧锁,按理说,自己重生自然知道明日皇上遇刺,但他可不知晓。除非……
那念头在她心里盘踞了很久,他也知道明日皇上遇刺,也就是说,他也重生了。
慎思一见娘娘上了马车,便吩咐车夫叫回府,但见她如此心烦意乱模样,自己便将话都吞在肚里了。
一路倒是平和,可一到十字路口,却听见惊叫声。两个人戴着锁跪在那燕王府门口,倒像是在哀求。
曲和鸾定睛一看,那女子可不正是她要找的岁儿。
慎思从袖里掏出一支箭给她。
“娘娘,这是我前日从岁儿那地方发现的。”
这箭她已见过,信便是时逢羲那日与刘公公商议的行刺之日的事。慎思既肯同她说了,那她也就不吩咐什么。
她低声问道:
“神缨堂那边说的怎么样?”
慎思指着道:
“说才凑巧,这岁儿正是那老堂主的外侄女儿,前几日还见她去送信儿来着。”
现今的神缨堂不过奉华城处一小势力,岁儿就是怎么也没能有风浪。只是她见了那包药,心里起疑。
这药倒像此前旭之下在酒里的。
“你说与我听,否则我再命人打你四十大板。”
见娘娘这怒色,岁儿人也哆嗦起来。曲和鸾命左右退下,只听她说。
至时逢羲回来时,曲和鸾已睡下。
她命人将岁儿的药置于书房。岁儿说他没找老堂主要甚么,单只是买了这样的药一包,还问他要了一队人马。
“阿鹊。”
见她不应,他又唤了几声。她还是如此,一生气就爱抓人话柄。
自己并非有心毒她,只是大婚当日听到皇兄有所不轨,才临急找了老堂主,不想这也被她发现,这叫人如何不疑心。
这几日她虽忙于替皇兄接风,却总是想得周全。
刘公公方才下的消息才说皇兄提早了日子回京,她可就一点怒色没有,似早已知道一般。如今竟还被她找出这包药。
如此谋略,若派上真用场,只怕自己也未必敌得过。
“是谁回来了?”她突然睁大眼,手里还是握着那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