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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雾满钟楼 强悍不需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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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汝站在客房门的一边,手里拿着个怪模怪样的仪器翻来覆去的瞧了瞧,没瞧出什么所以然来,便把视线放在了颐恪身上:“你说那个孤烟,是要破坏防御屏障吗?可好端端的,他又来杀人做什么?”
颐恪把方玉汝的话置若罔闻,只盯着眼前仪器回溯出来的余迹粒子。模糊的人影在客房中穿梭行动着,他看一眼数据,明确此时距离孤烟离开不过两三分钟左右。
方玉汝眼见颐恪观察的认真,也凑过来瞧了一眼,瞧完了立即向下一撇嘴:“你还用看那个?”
他边说边抬脚踹了踹地上的死尸:“还热乎着呢,不信你摸。”
颐恪一脸嫌恶的拧起眉头,抱臂向旁侧躲开。
方玉汝“啧”了一声,作势用踹过尸体的那只脚再去踹他:“穷讲究。我说,咱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卖呆儿啊?”
颐恪撩起眼皮,示意方玉汝再看一眼那被仪器重建出来的人物轮廓:“孤烟的精神力出问题了,你发现没有?”
方玉汝一愣,随即了悟:“洗场都洗不干净了——是这个意思吗?”
颐恪点了点头,兀自思量了片刻,忽然转身吩咐方玉汝:“你去,找个人扒光了送来。”
方玉汝都没顾得上反应颐恪竟下命令下到了他的头上,只目瞪口呆的问:“我艹,你没毛病吧?”
颐恪冷着脸盯住了他,没什么情绪的将眉头一皱:“现下死了一个赫斯提的外交官,你对外打算怎么解释?”
方玉汝顿时一噎,看着地上的烂摊子,心里不能不烦气。
颐恪向后抓了一把头发,昂首挺胸的站着,一派大人物的气势。
然而大人物嘴里,盘算的却是不大入流的计较:“对外就说这人玩得太刁钻了些,叫鞭子绑在脖子上,窒息死了。至于你是找女人,还是找男人,亦或找你那位二尾子,都随你。记得把嘴堵上就是。”
方玉汝随口应承了一声,问他:“你去追孤烟?”
颐恪面无表情的把头一点。
方玉汝从颐恪身上看出了点儿孤注一掷的气势,而据他看来,这样的颐恪并不正常。于是一声叹息,他决定劝上一劝:“下手轻些,一是别闹大了动静,二也……二也留着孤烟那条命给我,我还有用。”
不想颐恪忽然笑了,尽管笑得很轻,可听得出来是货真价实、发自肺腑的乐了一乐:“太看得起我了哥哥,我哪里打得过他。”
方玉汝陡的打了一个哆嗦,感觉颐恪这一声笑出了森森的鬼气。然而灯碧辉煌,他毛乎乎的安慰自己不至于。
不至于是鬼气,充其量是死气罢了。
“瞅你那个死样活气的龟孙样儿,”方玉汝那一脚到底撩到了颐恪身上:“打不过就跑,跑还不会了?全须全尾的给老子回来!听见没?”
颐恪要去哪里追孤烟,方玉汝不知道,孤烟自己更是不得而知。
抬手抹了一把鼻子,孤烟给自己抹了一手背的血,然而鼻血依旧是滴滴答答的止也止不住。
终端贴在炸弹上,一小片透明键盘浮在眼前,他双手不停的在键盘上行动着,嘴里叼着一把小刀。片刻后,拿下小刀,他干脆利落的挑断了炸弹上的一根红线,倒计时冷不丁的停了一瞬,可紧接着还是在计时。
有心想再撑一撑,撑到了大功告成再止血,可鼻腔里的血管仿佛是炸了锅,出血出得堪称是汹涌。恍惚都觉得身上冷了,孤烟低头一看,胸前已经湿了大片,再湿下去,恐怕血就要滴到地上了。
赶紧腾出了手来,他先匆匆的把燕尾服的后摆撩到了身前来,打一个结,他蹲踞着,在身前用衣裳窝了个碗出来。结放在碗里,他的血暂时不怕落地了。
专心致志的,他几乎要忘了时间的流逝。
滴的一声,倒计时卡在了最后一秒。孤烟神态一放松,露出了一点笑意。
然而笑意一闪而过,他站起来站得太快了些,眼前一黑,差点向前扑倒在地。
一手扶着墙,一手不忘搂好了怀里的衣裳,孤烟谨慎看了一圈地面,要确保自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在现场。
看完之后,他依然不能停留,继续一边奔波一边想——主宫里的炸弹和外头那些意图炸翻了屏障基站的炸弹,看起来并非一样的路数。也许是两波人马。外围的是联邦手笔么?毕竟他是从那联邦出身的前军人处得到的消息。那么宫里的,便是赫斯提人的惯技了?
孤烟三步并作两步的迈下楼梯,耳朵尖一动,听见了身后追兵的脚步声。闪身穿过一扇门禁,他在门关后抬手在上面一按,微弱的一点电流声,门禁整个儿暗了下去。
断电的金属门沉重归沉重,但估摸着并不能拖延多久,只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有人赶在追兵之前向他跑了过来,孤烟脱下外套,一股脑儿的塞进对方带来的一个大塑料袋子里,布料与血液一起在里面分解,孤烟摆了摆手,对方又如影子似的闪身不见了踪影。
走,都走,他一个才更放得开手脚。忽然不知怎的想到了先前,他还发愁倘若真碰上了难事儿,颐恪孤家寡人的该怎么办才好。可现下看来,他俩个原来竟是一样的货色。
推开一扇窄门,入目是一处挑高得异常厉害的钟楼底厅。
四周是大理石的厚重墙体,有两处镂空的石门开在墙上,里头的台阶蜿蜒而上进黑暗里,右手边守钟人的值守室里空无一人。抬起头,几十米高的竖井式中庭里有着一层又一层的架梁,透过缝隙,是缓慢扫过的巨大摆锤。
塔壁上盘旋着宽石梯,孤烟拾级而上,终于来到倒数第二颗炸弹之前了。
也许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着,就算是他,也难免有些疲乏了。拆弹之际,他稍稍的松懈了几分。
盯着炸弹,他继续想,看样子是赫斯提人没错了,联邦的人再致力于破坏和平会谈,也绝不会将威力这样巨大的炸弹安排在人群如此密集的时刻。
可是那赫斯提的外交官又是被哪边的人所杀?赫斯提人会在今晚杀害自己人吗?没有理由。
微微的一皱眉头,他想不通,便想得略用心了些。
忽然心头一跳,孤烟低头一愣,发现自己竟然剪错了一根线。
简直来不及细想,冷汗已经冒了一身。精神力不管不顾的全在这一瞬收拢回来,他同时双手按住炸弹,恨不得整个人也扑了上去。
炸弹炸开了,炸得像朵小花苞似的,轻轻的一声响,冒出一股轻微的白烟来。
也许并没有白烟。孤烟跪在地板上,脑门儿抵着地板,回想着自己的错漏,便把那白烟也当成了晃神的证据。
精神力干扰弹仍在身旁发挥着威力,他整个人错觉天旋地转,却忽然翻身一躺,躺在高空的架梁上放声而笑。
好样儿的,他想,颐恪真是个好样儿的。
好样儿的颐恪,单枪匹马追进了钟楼,站在底厅,他也一样望见了那巨大的钟摆。以及钟摆下方孤烟摊开的手脚。
表情倨傲着,颐恪驱动脚下的推进器升空,见面第一句话,是告诉孤烟自己的精神力已经得到了宫禁认证,他逃不掉了。
孤烟认栽仰躺着,伸手抓过一旁的干扰弹弹壳,含笑对准了颐恪扔去:“长官,你是不是有些胜之不武了?”
颐恪看他一张面具下的嘴唇煞白没有了血色,登时气了一气:“你还笑得出来!”
孤烟坐了起来,盘起一条腿,他把胳膊搭了上去:“我这样,难道不是你害的?”
颐恪微微叹了口气:“你自找的。”
“好狠的心,颐长官。”孤烟笑嘻嘻的问:“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颐恪直视着他,却是忽然告诉他:“六年前,我一举歼灭了赫斯提人一支大型舰队,缴获舰艇三千五百艘,因此官升数级。可你猜,那数级,叫我成了什么?”
孤烟在心里说:第八星系总督的军参谋。
颐恪看着孤烟说:“第八星系总督的军参谋。”
接着,他伸出了小拇指,大拇指在上面掐了一掐:“芝麻粒儿大小的一个官儿。”
孤烟一言不发的望着他。
他便继续说:“我不甘心,又屡屡建功立业,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古往今来,我不是一个例外。可还是直到前年,我才得到了皇帝的器重。不过他的一句话而已,我的银色之舰就成了特权特派。如今我更是荣升少将军衔,前程无量。”
听到这里,孤烟已经收敛了笑意,乎撸了一把脑袋,仿佛是愁得无可奈何。
“如果再抓住了你,你能想象得到我的前途该有多光明灿烂吗?”
孤烟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将嘴角一咧,抱拳向着颐恪一拱。
颐恪见他久久的不作声,只当他已经没了力气说话,犹豫片刻,忽然掏出了一小瓶精神力修复剂向他一递,只是递到中途,又把手一缩,再次递出来的,是一支香烟并一枚打火机。
“要我帮你点吗?”颐恪问。
孤烟愣了一愣:“……你抽烟?”
颐恪耷拉着眼皮,不看孤烟,单是看着自己的手里香烟盒:“不抽。”
孤烟怪腔怪调的笑了一声:“骗鬼,哪有不抽烟的人随身带着烟。”
颐恪不理他,只将手向前一递:“到底要不要?”
孤烟摇了摇头:“多谢,我不抽烟。”
颐恪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懂了,你不抽嗟来之烟。”
孤烟声音有点儿发闷:“我不会抽烟。”
颐恪抬眼看他:“你骗鬼。”
孤烟这次是真被逗笑了,只是笑完,他见颐恪无情无绪的,不由得心里又一难过,两个人便再次沉默了。
沉默中,他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他和他在一起,总是不是他难过,就是他难过?
颐恪站上架梁,褪去了身上的装甲,并将整个儿装甲部署器扔去了下方。
抬手一指孤烟脸上的面具,他不冷不淡的说:“前途,我不要了。我要你跟我打一架。”
孤烟眼看他已经拉开了架势,嗓子竟然一哑:“我打赢了怎么办?”
“自然是天高海阔任君翱翔。”
“那你呢?”
“我从没输过。”
“除非?”
“除非我死。”
孤烟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他低头拍打着裤子上的灰尘,拍得是那样的专心,恨不得是要拍到天荒地老。
颐恪很有耐心的等待着他。
等拍完了,他抬起头,望着颐恪又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颐恪有问必答:“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孤烟无可奈何的一笑:“今夜你我交锋到如今,我还当你心里早有了答案。”
颐恪无动于衷:“不到黄河心不死。”
孤烟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却是忽然上前一步,抱臂站在颐恪身前:“很遗憾,我想你从头到尾都误会了,我并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颐恪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既然如此,你又怎知我心里想的是谁?”
孤烟抬手靠近了颐恪,而颐恪躲也不躲。
手指轻轻的落在脸上,挑下一抹湿意。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孤烟意识到自己离颐恪太近了些,彼此的呼吸已经交织在了一起,他微微的失了失神:“我只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个能叫颐长官你伤心的幸运儿。”
颐恪显然并不信他,因为此情此景,竟然又冲他笑了一笑:“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真的蛮喜欢听你叫我颐长官的。”
孤烟的眉目,恍惚柔和了那么一瞬。
可下一秒,他还是坚持说:“真对不起,是我叫你误会了。”
随即,他略向外伸了伸手,颐恪那枚装甲部署器竟被他隔空驱动了起来,纳米粒子自底厅的地板迅速向他聚拢,空气中甚至隐约有了一瞬尖硬的哨声。
颐恪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纳米粒子覆盖住他的全身。
像终于挣脱了某种束缚似的,孤烟仰头深深的一吸又一呼,双臂徐徐展开。
精神力骤然向外释放,摆锤之上,今夜最后的一枚炸弹在空中炸开。
无声无息。
孤烟空然的一双眼睛望着颐恪,在他身后,极光色的防御屏障,内外同时弥漫起了大雾。
“我一直忍得很痛苦,”他告诉颐恪:“把精神力控制在一个刚刚好不会被检测、却又能叫我腾出手脚来做事的范围里,真的不是一件简单事。”
浮于当空,浓雾笼罩,孤烟身上的非人感再次浓郁起来。
“那么,我还是覆盖过去好了。”
一切浸没在他的精神力场中,异常成为了环境本身,也就不再是异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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