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愚人移山

2、第 2 章

　　“咔哒。”我从冰面上猛然惊醒，停下滑动的脚步，屏声静气，想再仔细寻找刚刚那细微的声响。

　　“你在做什么？”有人推了我一把，喊道：“突然在冰面上停下来做什么？不知道很危险吗？”

　　我差点跌倒在地，正想为自己辩解两句，那人头也不回地就滑走了，融入乌压压的人群中再也不见。

　　周围的人已经向我投来了不善的目光。它像刀子，割在我的脸上，火辣辣得疼。

　　我低着头，稳住身子，正想离开，也像方才那人一样，去融入乌压压的人群中。

　　“咔哒。”我又听见了。

　　那细微的声音，幻听一般，像絮毛扫过耳朵，不太真切。

　　我慌张地四处观望。

　　是冰面！冰面好像裂开了！可是没有人注意到。
　　冰面上的人，全都目视前方，脚下动作流畅。

　　我想张口，声音却堵在喉咙。久了，喉咙就开始发痛。

　　罢了。也许只是听错了，这里如此多人，怎么会没人发现异样呢。

　　天气严寒，久站之后身子有些僵，我转动脚踝，暖了暖身子，决定再次滑动起来。

　　我扬起头来，决定展现我高超的滑冰技艺，心中上演着方才向我投来不友善目光的人内心愧疚惊叹的剧场。

　　一个转身，恰巧和一人四目相对。

　　她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和我一样。我可以肯定，她也注意到了方才的异响。因为她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和我一样。

　　她挤过人群，脚下磕磕绊绊，向我而来。我吓得直连后退，不停摇头，以示意她不要靠近我。

　　可是我的衣角还是被她攥住。

　　“你听见了，对吗？”

　　我明明不敢承认，却还是说：“对。我听见了。”

　　“是冰面！”她趴在我的耳朵旁，信誓旦旦，“冰面有裂隙了，我们会掉下去的。得告诉他们。”

　　我摇头，又不敢承认了，“不会的。这么多年来，我们都在这里滑冰。”

　　她双臂压住我的肩膀，抬了抬下巴，看向低垂的太阳，“可是今年天气更暖，冰冻得不结实也正常。”

　　“往年也有暖的时候。”我声音发颤，像是被她按住了声带而不是肩膀，“而且不在这里滑冰，我们又能去哪里？”

　　我的肩膀轻了。她愣了愣，有些低落：“对，我们无处可去了。”

　　我以为她放弃了，松了一口气，正想逃脱她的控制，就听见面前惊天一响。

　　“冰面开裂了！”

　　她大喊着，浑然没了方才的低落，只剩下恐惧和愤怒，“我们必须离开！”

　　她呼喊着。声音震天，冷风呼啸，随机四周死寂。

　　“对，你说得对。”开始有人跟着小声说道。

　　这个声音就好像一个石子落入水中，在其四周翻起阵阵涟漪。涟漪短暂存在过后，立马消失。

　　就在我心中失落冷意渐起时，无数石子落下了发出震天响声，水面沸腾起来。

　　“冰面裂了，我们快跑！”

　　“我们快快离开！”

　　……

　　黑色眼睛的女生粲然一笑：“大家都知道了，没事了，我们会离开的。”

　　“你说的对。”我也简直要喜极而泣了，一把拥抱起了她。
　　我万万没想到，这么一声，竟然有如此效果。
　　“多亏你。”我在她耳边小声喃喃。

　　“多亏了她们。”

　　预警带来了混乱，混乱导致冰面裂隙越来越大。

　　“我们得快快上岸。”

　　“可是岸上全是虎豹豺狼，在这里我们好歹是安全的。”

　　“但是这只是一夕安宁，我们早晚会掉下去。”

　　人群中嘈杂的声音令人烦躁、慌乱不安。我想开口，却发现我已经不敢插足这场由我自己引起的骚乱了。

　　黑压压的人群在广袤无垠的雪地之上如蚂蚁一般。

　　我闭了闭眼睛，希望不再听，不再看。

　　“喂！”又是那个黑色眼睛的女生。她在呼唤我，迫使我睁开了眼睛。

　　“我们快走。”她有些急切，拉上我的手就要往没有骚乱一切如常的地方滑去。

　　“为什么？”

　　“再在这里，我们会受伤的。”

　　“可是他们呢？”

　　“他们……他们想走也可以走的！”

　　我不再说话了，继续沉默，只能麻木地跟随着她，没有其他动作。

　　直到我们彻底逃离那片骚乱，只能偶尔听见几句惊呼。

　　我沉默良久，开口：“冰还会裂吗？”

　　“会的。”她目光如炬，盯着我，斩钉截铁道。

　　“可是我们为什么还在冰面之上？”

　　“因为外面全是虎豹豺狼，我们这些少数人会死在它们腹中。”

　　我又沉默了。

　　斗转星移，不知日夜交替几回。渐渐的，骚乱就要归于平静。

　　有人说：“他们可太可恶了，根本就没有裂缝。”

　　“就算有裂缝又如何？冰面还能没有缝隙？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冰面牢固得很。”

　　“是啊是啊。”

　　“是是。”

　　……

　　我沉默良久，又开口：“冰面还会裂吗？”

　　她依旧目光如炬，斩钉截铁：“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