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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芳踪难觅 情愫渐生 小楼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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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之内,熏风带著花香漫入窗棂,案上清茶氤氲着淡淡热气,花满楼与赵灵儿相对而坐,静享这悠然时光。窗外街巷间,商贩的叫卖声时远时近,软糯的江南腔调混着草木芬芳,勾勒出一派人间烟火的静谧祥和,这般安稳岁月,最是让人沉醉流连。
只是这般美好光景,终究被后院传来的阵阵刨土声响打断。花满楼耳力敏锐,一听便知来人是谁,唇角不自觉漾起温和笑意,轻声对身旁的赵灵儿道:“我那个嗜酒如命的朋友,来了。”
赵灵儿原以为是仆从打理庭院,闻言眼中立刻泛起好奇的光,轻声问道:“是花哥哥平日里常提起的,那位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吗?”
“正是在下,陆小凤不请自来,叨扰了花七公子与姑娘,还望莫怪。”一句客套话还未说完,一道身影已大步踏入厅中。来人披着一袭艳红披风,年纪尚轻,唇上却留着两撇别致的胡须,模样洒脱不羁,怀里还抱着个沾着泥土的酒坛,毫无拘束地径直落座在椅上,全然不见半分客气。
花满楼手执折扇,轻轻摇着,目光落在这位挚友身上,眼底满是熟稔的笑意。说是相识多年的知己,可陆小凤向来行踪不定,聚少离多,这般相见,便又多了几分久别重逢的新奇。数十年情谊早已刻入骨髓,熟悉的是彼此心性,陌生的是每次相见的别样光景,却又始终心意相通。
陆小凤刚一坐定,目光便迫不及待地投向厅中那位陌生少女。他深知花满楼性情,虽温润和善,却从不像自己这般流连花丛,极少有女子会出现在他的小楼之中。待看清赵灵儿的模样,陆小凤不由得微微一怔,只觉眼前少女纯净脱俗,眉眼间的温柔安然,竟与花满楼有着几分相似的气韵,宛若山间清泉,不染半点尘俗。
片刻惊讶过后,陆小凤又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对着赵灵儿拱手笑道:“在下陆小凤,是花满楼的至交,不知姑娘芳名?”
赵灵儿睁着清澈的眼眸,细细打量着他。眼前之人虽举止随性,言语轻佻,却并无半分恶意,反倒透着几分率真,便也柔声应道:“我叫赵灵儿。”说罢,又满心疑惑地开口,“花哥哥说你有四条眉毛,可我瞧着,你只有两条呀,这是为何?”
“哈哈,姑娘且看,我这两撇胡子,是不是也如眉毛一般,凑起来可不就是四条?”陆小凤闻言大笑,颇为得意地捋了捋唇上的胡须,模样甚是风趣。
赵灵儿凑近瞧了瞧,只觉得新奇,转头看向身旁的花满楼,见他唇清目朗,并无半根胡须,更是疑惑:“当真像呢,那花哥哥,你怎么不长胡子呀?”
这般天真烂漫的问话,让花满楼与陆小凤相视一笑,皆被这少女的纯粹逗得忍俊不禁。赵灵儿正欲再问,陆小凤的笑意却骤然敛去,他猛地看向花满楼的双眼,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往日里,花满楼的眼眸虽温润,却始终带着目盲之人特有的无神与空茫,可此刻,那双眸子清亮灵动,笑意盈盈,全然不见往日的黯淡。陆小凤惊得站起身,声音都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花……花满楼!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只是暂时视物,并未真正痊愈。”花满楼神色淡然,唇角依旧含着笑意,语气平和,并无半分激动。
陆小凤何等聪慧,稍一思量便明白,此事定然与眼前的赵灵儿息息相关,当即收敛了玩世不恭的模样,对着赵灵儿郑重躬身一揖:“陆小凤谢过赵姑娘,救目之恩,没齿难忘。不知姑娘可有根治之法,能让七公子彻底重见光明?”
“姥姥手中有仙丹,可彻底根治眼疾,只是姥姥在仙灵岛,我……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赵灵儿垂下眼眸,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与茫然。
听到“仙灵岛”三字,陆小凤立刻想起花满楼此前寄来的书信,正是托他探寻此地踪迹,他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仙灵岛……我闯荡江湖多年,从未听过此地名号,灵儿姑娘,你可还记得其他线索?”
赵灵儿蹙着眉,努力回想过往,半晌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迟疑:“我记得六岁那年,姥姥带我去仙灵岛之前,我们是在南诏国。父王是南诏巫王,母后是巫后,其余的事情,灵儿都记不清了。”
“南诏国?巫族?”
这番话,让花满楼与陆小凤皆是一惊,面面相觑。
花满楼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曾在家中古籍上,见过关于巫族巫术的记载,只当是远古传说,不曾想竟真的存在。可这南诏国,我遍读诗书,也从未听闻过世间有此国度。”
“此事不急,江湖广袤,朋友众多,我再细细打探便是,总有迹可循。”陆小凤虽也觉得蹊跷,却不愿让二人灰心,只当是偏远异域的小国,或是隐世之地,从未往“不存在”的方向思量。说罢,他索性拍开酒坛塞子,自顾自地斟酒畅饮,一扫方才的凝重。
次日,陆小凤便辞别二人,再度踏上江湖,四处探寻线索。花满楼也修书一封,寄往花家老宅,恳请为官经商的兄长们,动用家族人脉,探寻南诏国与仙灵岛的踪迹。小楼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花香袅袅,与两人相伴的温情。
此后数月,断断续续的消息传来,却多是无稽的江湖传言,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陆小凤更是寻遍江湖百事通大智大通,得到的答复却是,巫族早已消失于岁月长河,南诏国更是闻所未闻,线索彻底陷入僵局。
赵灵儿虽被凡世间的新鲜事物吸引,满心欢喜,可每当夜深人静,独对孤灯时,总会想起仙灵岛上的姥姥,想起自幼照顾她的侍女,想起岛上灵气缭绕、桃花四季不败的风光,思念之情,悄然萦绕心头。
花满楼始终默默陪伴在她身侧,温柔安抚她的思乡之情。十九岁的花满楼,遇见了十五岁的赵灵儿,两条本无交集的命运轨迹,就此交织缠绕,悄然改写。女娲后裔的宿命重担,原本既定的红尘劫难,在这场意外的相遇里,也变得扑朔迷离,无人能知。
岁末将至,花满楼带着赵灵儿返回江南花家老宅。花家上下早已收到消息,阖府老小皆出门相迎,待赵灵儿十分热忱。赵灵儿虽身世飘零,无家可归,可她生于仙灵秘境,被当作巫族公主悉心教养,气度温婉天成,加之天真烂漫、善良纯澈,与温润如玉的花满楼站在一起,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花老夫人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欢喜,私下里稍稍提及二人的婚事,早对赵灵儿情根深种的花满楼,满心期许,只盼能与她相守一生。赵灵儿虽懵懂,可朝夕相处下来,对温柔体贴的花哥哥早已心生爱慕,那份藏在心底的疑惑与茫然,渐渐明朗,能与花哥哥相伴一世,是她满心欢喜的期盼。
你情我愿,心意相通,花老夫人当即做主,定下约定:若是来年春节,依旧寻不到赵灵儿的家人与仙灵岛的踪迹,便在次年三月,为二人定下亲事。
此后,花家动用全部人脉,遍寻天下,只为探寻赵灵儿的身世与归途,却依旧一无所获。
春节过后,花满楼便带着赵灵儿重回小楼,日子过得平静无波,却满是温馨。陆小凤时常前来小坐,与二人讲诉江湖中的奇闻轶事,逗得赵灵儿笑靥连连。渐渐地,赵灵儿学会了不用灵力,也能从容适应凡俗生活,跟着花满楼学习酿酒、抚琴,闲暇时两人琴箫和鸣,谈书品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只是遗憾的是,仙灵岛、南诏国、巫族,如同虚幻的泡影,无论如何探寻,都杳无音信,连一丝半缕的传说都无从寻觅。
转眼又是一年岁末,花满楼再度带着赵灵儿返回花家老宅,途经二人初遇的溪水畔,暮色四合,两人在岸边燃起篝火。赵灵儿静静依偎在花满楼怀中,望着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拉起花满楼的手,与自己的掌心紧紧相贴。
花满楼不知她要做什么,却只是温柔地看着她,满眼信任与宠溺,不追问,不阻拦,全然将自己交付于她。
刹那间,两道掌心相贴之处,泛起柔和的红光,一闪一闪,暖意流转。待两人缓缓松开手,只见彼此的掌心,竟浮现出一行古老的巫文,花满楼掌心是“灵”字,赵灵儿掌心是“楼”字,微光闪烁,片刻后便缓缓隐去,只留下淡淡的温热。
赵灵儿眼中满是欣喜,轻声解释道:“姥姥曾教过我一段巫族古巫术,说是能验真心。若是两人心中彼此深爱,掌心便会浮现对方的名字;若是爱意消散,字纹也会随之消失。”
花满楼望着眼前的少女,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两人相视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漫天星光下,静静相拥,度过了这温情脉脉的夜晚。
阳春三月,江南首富花家七公子的定亲宴,办得热闹非凡。赵灵儿虽无娘家人在场,可花家上下待她如珠如宝,阖府敬重,旁人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陆小凤早早前来赴宴,开怀畅饮,喝尽了佳酿。宴席散去,宾客离席,他独自留在院中,又斟上美酒,等来了忙碌了一日的花满楼。
酒意微醺的陆小凤,眼神带着几分迷离,却凭着最后一丝清醒,对着花满楼沉声交底:“七郎,我查遍了所有典籍,访遍了江湖隐士,巫族早已消失千年,祖地踪迹全无,南诏国更是从未在世间存在过,实在是……寻不到半点线索了。”
花满楼手执酒杯,望着杯中倒映的一轮圆月,沉默片刻,语气平和却满是笃定:“初遇灵儿那日,本就异于寻常,如今想来,这皆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寻不寻得到归途,早已不重要,有她在身侧,便足矣。”
想起身旁已是自己未婚妻的少女,他眼底的温柔笑意,再也无法掩藏,温润得如江南春水。
陆小凤看着挚友这般模样,心中满是欣慰。虽说花满楼的眼睛未能彻底痊愈,可能短暂重见光明,已是天大的幸运,如今更有心意相通的赵灵儿相伴一生,想来他此生,再无遗憾。想罢,陆小凤仰头饮尽杯中酒,洒脱一笑,又去寻乐子了。
二人的婚礼,定在六月。备嫁的日子里,赵灵儿一直住在花家老宅,早已出嫁的嫂子们,怜惜她无娘家人照料,日日陪伴在侧,悉心教她婚后的礼仪与家事,温柔体贴,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亲情温暖。
江南富庶繁华,民俗活动繁多,花灯庙会、游园赏景,皆是赵灵儿从未见过的新鲜景致。已定亲的两人,时常携手同游,在烟火街巷间相伴,感情日渐深厚,眉眼相对,皆是藏不住的爱意与欢喜,岁月温柔,尽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