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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猫拼拼图 相见了!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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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依很努力的找,一直在水边重复着扒开水草,失望,向前走,又扒开一丛,又是失望······腰酸背痛,好累。
鞋子全湿透了,衣襟上斑斑点点的水渍,袖子吸满了水,风吹过来,好冷。
叶依以为自己发现不了其他“拼图”,有些闷闷的坐在一丛较高的草丛上,他觉得感觉不大对,屁股坐下的感觉不对。不太软,有些硬,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弹性。不对劲,他站起身,扒拉开杂草,刨开了一层土,果然一抹白色显现出来。好幸运,叶依用有些发白的手刨开了表面的土,这一次有点久,刨了好些时候。他的指甲里挤进了泥巴,草根把手指勒出红痕,手变得烫烫的麻麻的了。
刷刷刷,腹部的八块肌肉完整的露出来,
刷刷刷,紧致的胸肌鼓出来,
往上……就没有了。
往下,嗯,很是雄伟。大腿肌肉流畅,仿若鼓着劲,看起来就很有力。
叶依有些疑惑,这个人,不管是谁,家里一定很富有。他健壮,躯干庞大,不用完整的展现就知道他一定很高,至少扛起叶依就完全不是问题。所以,他为什么会被这样丢在这里?为什么所有的断口都被蒙上了一层白蜡?好奇怪。
至今没有找到他的头颅,可是天快黑了,他必须要回去了,晚上的山林是属于神明的,祂会降临此处,不可被打扰。
怎么办?叶依用力的拖着躯干,想找个隐蔽的地方把他藏起来。他把这一堆东西全部掩藏在溪边低矮的树丛中,胡乱的堆在一起,有些委屈,但已经很好了。泥土与草根粘在苍白的皮肤上,增添了一分野性,更像是活的。
他要赶快离开了,他尽力用树枝遮住它们,踮起脚,努力从高一点的地方扯下大片的树叶盖在那处。他脸有些红,这是第一次看到其他男性的躯体……好吧,就算还不完整,但说实在的他什么样的都没见过。太阳落下了,周围迅速的暗了下去,冷气直往身体里窜,湿掉的衣服变得更加的冰,他必须要走了。轻轻的退后了几步,确保它们并不会被发现后才急急的转身,匆匆的跑回祠堂。
路上,他忍不住去想它们。
他是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会不会很痛?
叶依满脑子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哪些香香的白蜡是什么东西?它们会不会被山上的野兽叼走?要是真的被叼走了又怎么办?
周围变得越来越暗,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感觉周围的树像是一直在向下倒,离自己越来越近。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加快,但手脚却越来越冷,牙齿紧紧咬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有危险,有什么庞大的东西要压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困难,他在恍惚间听见了有人在说些什么。
“找到……”
“在那里……你知道……”
“还来…还来”
“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还来……”
“宝宝”
窸窸窣窣的声响,朦胧不清,时远时近。
“宝宝?”叶依意识不清,他真的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冰冷又潮湿的触感顺着手臂,小腿缠上来,像几条初生的触手,急切又鲁莽的裹住母体。叶依迈开步子越来越吃力,脚下一滑就要向前跌,但是四面八方缠上来的物体有感知一般,把叶依架起来,向后拉的力有些大,叶依就稀里糊涂的往后仰。
“放……放下来。”
“祠堂,晚了……”
它们像是在理解叶依的话,停顿了一下,又群魔乱舞的轻轻把叶依放了下来,有几条再脸上微微蹭了几下,有些依依不舍的离开。
“好像小狗。”
叶依喜欢小狗,尤其是会主动舔他手的小狗,温热湿润的舌头,冒着热气的鼻子,小狗是温暖的。
这些触手一样的东西,听见叶依说它们像小狗,高兴得左右乱窜,还发出“吱吱吱”的怪声。
“叮铃”是祠堂的铃声,它们一瞬间警觉,厌恶似的向叶依身后躲,温度又降低了。
“不怕,是祠堂的铃声,祠堂一摇铃,族人就不可进入了……”啊,平常这种摇铃的事都是自己在干,那么今天自己不在,是谁在摇?阿三婆婆?这可遭了,阿三婆婆已经知道自己晚归了?
“我要走了,我从未晚归,我……再见。”说完叶依就往回跑,不远了,希望自己不要太晚。这一次没有莫名的压迫,脚步轻快,快速的跑走了。
这些触手一般似雾非雾的东西,隐入了黑暗,像一滩死寂的水。
当叶依跑回祠堂的时候,所有的蜡烛都已经点上了。这是叶家的规矩,彻夜为祖先点灯,不允许熄灭,否则祖先会惩罚不孝的子孙。平常都是自己与阿三婆婆轮流守灯,今天该轮到自己,看来阿三婆婆已经知道了自己晚归。
往祠堂里走,下一截窄窄的楼梯,没有两步,就到了叶依和婆婆共同的房间,窄小但干净,两张床一前一后竖着放在右手边,左手边是一张小小的桌子,桌子上有一盏台灯,老旧的灯罩有铁锈,打开也只有昏暗的光,仅仅只能照亮半个桌子。在桌子旁还有细心垒起来的,有一人多高的几摞书,它们大多都很老旧了,但是这些老旧的书成了叶依唯一的知识来源,其实它们包含的内容很广泛,只是字迹有时已经被虫蛀的看不太清,但叶依知足了,只有哪里是独属于叶依的。
房间里没有人,阿三婆婆不在房间也不在祠堂,她能在哪里呢?对于阿三婆婆叶依有时感到很奇怪,婆婆明明盲眼,但是行动却丝毫不受阻碍,有时甚至会察觉到叶依粗心打翻了烛台,可是她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叶依问过婆婆,婆婆明明看不见但为什么不会撞到东西,不会跌倒,不会走错路?婆婆一般不爱开口解释,但是叶依依稀记得在自己还很小,很依赖婆婆的时候,婆婆告诉他:“我不用眼睛看,神明夺走了看表象的眼,但是给了我一只能看到灵魂的第三只眼,在这里。”叶依顺着婆婆的手,摸到了褶皱的额头,在眉心处停下。
“就在这里,你感受到了吗?”婆婆的声音像是干枯的树皮在摩擦,干涩又费力。
叶依没有摸到眼睛,只有温热的皮肤,但是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一种被窥探的感觉,像是有一只手抓住了灵魂,一瞬间灵魂被剖开,指尖像是被烫到了,猛的缩了回去。
“我不知道,婆婆,我害怕。”叶依的眼里包着恐惧的泪水,他背后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凉凉的贴在后背上,他想要后退,婆婆没有拦着他,只是用自己空洞的双目平静的望向自己。
“在看着,一直在看着,祂一直在看着,都看着……”婆婆嘴巴一直在张合,谁在看着?看见了什么?后面叶依记不清了,他大概是跑开了,他实在是被吓到了。在哪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有刻意避开婆婆的眼,那第三只眼。
直到现在,他也不敢盯着婆婆的眉心。
现在,婆婆不见了。他们能活动的地方不多,往下走,是主家,主家的人都厌恶又恐惧他们把他们当作污秽。人们总是会被未知的、超出自己可控范围的事物感到恐惧,于是人们就粘连在一起,以群体的暴力消解内心对未知的恐惧。叶依与阿三婆婆在祠堂,在祭堂,那是一个他们不愿去也不敢去的所处,恐惧被包装成厌恶,驱逐以远离恐惧,不允许他们下山,不允许他们威胁到自己的生活,不允许他们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不会在主家,婆婆从不主动去主家。
那能在哪里,往上走是祭堂,不祭祀是不会随意开堂门的。对哪里,叶依比所有人都怕。从前,要是自己做错了事,祖母就会把他抓到祭堂,用一条粗黑的带子蒙上眼睛。他只能听见钥匙被掏出,锁被打开,门发出吱呀声,然后自己被推进去被命令跪着赎罪。
看不见,祭堂的内部只有祖母见过,只有自己和婆婆进来过,除此之外再没有人了。叶依从来不知道自己究竟处在一个什么地方,没有声音,他试着左右摸索但是除了冰凉光滑的地板外,他什么也摸不到。在外面看,祭堂很大,木质的墙壁被刷上了红漆,但是给人的感觉永远是冰冷的、压抑的、令人恐惧的。穿过前廊,就到了供奉的神堂,大门长年紧闭被一把黑锁套住,钥匙只有祖母有,每年祭祀才会由祖母一个人打开。祭祀准备的物品都放在几口巨大的黑箱子里,被铜锁锁住,所有的人除了祖母和阿三婆婆都守在祭堂外,身着素白长袍遮住身躯,戴着兜帽。每人脸上都戴着面具,手上举着红烛,这是祭祀最重要的时刻,饲喂神明,以求神明降福,庇佑叶家。
叶依有一次透过门缝看到,祖母打开门,对着里面不知说了些什么,随后就指挥婆婆把东西抬进去,这么大口箱子,村子里的壮年人都抬不动,可是阿三婆婆像是毫不费力就抬起来了。进进出出只有婆婆一人,祖母永远在一旁念叨着,像是咒语。他听不见,但是看见汗水从祖母额头流下,祖母脸色发白十分痛苦,从这个距离往屋子里看是一团漆黑,黑得令人心里发毛。而婆婆也搬得越来越慢,起初看起来还很轻松,后来却越来越吃力,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婆婆,她从屋子里出来变得越来越难。
叶依不敢看了。因为就在自己偷看的时候,手上红烛的光变得越来越微弱,它快要熄了。这是大忌,红烛是绝对不能熄灭的。
要去祭堂吗?婆婆会在那里吗?
叶依最后还是决定去一趟,婆婆要是在,也只能停留在前廊,前廊他经常打扫,他没有很害怕。
叶依回头看了一眼祠堂的烛光,确认每一支都有得燃一会儿足够去一趟再回来后,小跑着往山上跑。
请多多指教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