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秋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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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后的外公家，满院都是阳光晒透的谷香。
灶上的铁锅咕嘟作响，新碾的小米在沸水里绽成金黄的云。外公守在锅边，像守着一桩郑重的心事。粥熬好了，蒸汽模糊了他黝黑的皱纹。他舀起最稠的第一碗，却不是递给谁。
他颤巍巍走到院当中，把那碗金黄的粥，徐徐倾洒在尚温的土地上。
“老伙计，你先吃。”
土地沉默地接纳了。粥汤很快渗下去，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我那时不懂他在对谁说话——是对这片供养他的土地，还是对埋在这片土地下的先人？
饭后，他把我叫到跟前。粗糙如树皮的手掌摊开，几粒未脱壳的谷子静静躺着。他轻轻放一粒在我手心：
“别看它现在只是颗米。”他的眼睛望向远处黄澄澄的谷垛，声音像从土地深处传来，“这里头啊，藏着千万个白面馒头。”
我攥住那粒谷子。谷壳硬硬的，有些扎手。忽然明白了院里那碗粥——那不是迷信，是一个老农最朴素的敬重。他敬土地以收获的第一口甜，而土地还他以生生不息的、能变成千万个馒头的明天。
那一刻，一粒未脱壳的谷子，比任何说教都更沉甸甸地，教会我何为感恩与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