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有如果》梁茶啊

2、第 2 章温柔是藏不住的试探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林小满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坐在公司的会议室里。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映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昨晚便利店里的那一幕——江熠转身时眼里的惊讶，他接电话时紧皱的眉头，还有那近在咫尺又迅速远离的温度。
　　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个名字连同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一起封存。
　　可他的突然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她的想象。
　　她想起高中时，那个阳光耀眼的少年，会在操场上帮她捡起散落的笔记，会在下雨天把自己的伞不由分说地塞给她，然后冒着雨跑远，会在她枯燥的笔记本角落，用铅笔画下一个又一个笨拙又温暖的小太阳……那些被时光打磨得近乎褪色的记忆，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带着青春特有的酸涩和甜蜜，汹涌地冲刷着她的心防。
　　“林小满？”一个温和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全会议室的人都在看着她，而坐在主位的陈屿正用询问的目光注视着她。
　　林小满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慌忙站起来：“对、对不起，陈总，我刚才走神了。”
　　陈屿是她的部门总监，三十二岁，为人沉稳干练，在公司里很有威信。
　　他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投影幕布上的某一处数据，声音依旧温和：“没关系，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这份报告的数据这里好像有点问题，你再核对一下。如果没休息好，等下让小张帮你补充后面的部分。”
　　“不用不用！”林小满连忙摆手，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马上核对修改！我没事，就是……就是昨晚有点失眠。”她不敢看陈屿的眼睛，低头飞快地记录着。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林小满还坐在位置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想着该怎么修改数据。这时，一杯温水和一小包燕麦饼干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她抬头，看见陈屿还没走。
　　“胃不好就别空着肚子加班。”陈屿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先吃点东西再弄。”
　　“谢谢陈总。”林小满心里一暖，低声道谢。
　　陈屿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他刚走，旁边工位关系不错的同事就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小满，陈总对你可真是没话说啊！这么细心，连你胃不好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看啊，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摆手否认：“别瞎说！陈总对人一向都很照顾的。”
　　“得了吧，”同事撇撇嘴，“我可没见他给别的女同事送过饼干。你呀，就是太迟钝了！”
　　同事的话像另一颗石子，投进了林小满本就混乱的心湖。
　　她不是感觉不到陈屿对她的特别。
　　过去一年，作为她的直属上司，陈屿在工作上给予了她很多指导和机会，在生活中也时常流露出超乎上下级的关心。加班时的晚餐，生病时的问候，偶尔看似随意的鼓励……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柔，像涓涓细流，早已悄然浸润了她平淡的生活。她不是没有心动过的。
　　陈屿成熟、稳重、体贴，是一个几乎挑不出毛病的优秀男人。
　　如果没有江熠的突然出现，她或许会顺着这份温柔，慢慢尝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可是，江熠回来了。
　　那个占据了她整个青春期的白月光，带着十年的空白和未解的谜题，重新站在了她面前。一边是清晰可见的、稳妥的温柔，一边是模糊不清的、刻骨铭心的旧梦。
　　林小满只觉得心乱如麻，像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网里，找不到方向。
　　午休时间，林小满在茶水间泡咖啡。陈屿也走了进来，给自己泡了杯绿茶，然后很自然地又冲了一杯蜂蜜水，递到林小满面前。
　　“喝点蜂蜜水吧，比咖啡好，能安神。”他靠在吧台边，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附近新开了家面馆，味道好像不错。晚上下班要是没事，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他的邀请很自然，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林小满握着温热的杯子，指尖蜷缩了一下。她想起昨晚江熠离开时那个复杂的眼神，想起他说的“处理家里事”，心里一阵烦乱。她需要时间理清思绪，需要空间去消化江熠归来带来的冲击。
　　“啊……不好意思陈总，”她垂下眼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今晚……约了晓棠，有点事。下次吧？”
　　陈屿眼底的光芒几不可见地暗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他笑了笑，语气轻松：“行，那下次再约。你们玩得开心。”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转身走出了茶水间。
　　在他转身的刹那，林小满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疼。她知道自己可能伤了他的心，但在一切都未明朗之前，她只能选择退缩。
　　陈屿的温柔像温暖的港湾，而江熠的出现则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她这艘小船，在风暴和港湾之间摇摆不定，只能暂时抛下锚，等待风平浪静。而她不知道的是，陈屿回到办公室，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同样是一片迷茫。
　　他看出了她今天的心不在焉，也敏感地察觉到了她委婉拒绝背后的疏离。
　　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女孩，心里似乎藏着很深的心事，而他，却因为种种顾虑，始终不敢轻易跨过那条名为“上司”的界限，去探询她的世界。
　　他害怕太过急切会吓跑她，更害怕自己曾经失败的感情经历，无法给她一个确定的未来。试探与退缩，关心与克制，在这小小的办公室里，无声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