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第三排》協生祥

116、星轨

　　知约参加暑期天文营的那个周末，家中忽然安静得让人不习惯。晚饭后，林清颜收拾完厨房，看见沈亦舟站在阳台上，仰头望着夜空。

　　她轻步走过去，发现他手中拿着那台老旧的天文望远镜——那是他大学时用奖学金买的第一件奢侈品。

　　“还记得怎么用吗？”林清颜倚在门边，微笑着问。

　　沈亦舟没有回头，只是将望远镜稍稍调整角度：“肌肉记忆是最持久的。就像我依然记得，你第一次透过这台望远镜看见土星环时的表情。”

　　那是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的一个夏夜，沈亦舟带着她和望远镜来到学校后山。当土星带着它那圈明亮的光环出现在视野中时，林清颜惊喜地轻呼出声。

　　“你那时候说，”沈亦舟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土星环像是宇宙送给星星的戒指。”

　　林清颜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仰望星空。城市的夜空不算太暗，但仍能看到几颗明亮的行星和熟悉的星座。

　　“知约现在应该正在营地看星星吧。”她轻声说。

　　沈亦舟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根据天文台的预报，今晚能看到仙女座星系。那是离我们最近的大星系，距离约250万光年。”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但林清颜听出了其中细微的波动。她知道，这个看似永远理性的男人，其实也在想念着儿子。

　　“要看看吗？”沈亦舟让开位置，“今晚的观测条件不错。”

　　林清颜凑近目镜，模糊的光点在调焦后逐渐清晰，化作一团朦胧而美丽的光晕。

　　“真美。”她轻叹，“想到我们看到的，是250万年前发出的光，就觉得...很神奇。”

　　沈亦舟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阳台栏杆上，将她环在中间。

　　“宇宙中最浪漫的事，莫过于此。”他的声音近在耳畔，“我们看到的每一颗星星，都在诉说着古老的过去。而此时此刻，我们共享着这份来自远古的光芒。”

　　林清颜直起身，转头望向他。月光下，他的侧脸依然如当年那般轮廓分明，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那是岁月赠予的礼物。

　　“你知道吗？”沈亦舟忽然说，“在所有的天文现象中，我最喜欢的是轨道交汇。”

　　她静静等待着他的解释。

　　“两个天体在浩瀚宇宙中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在某一刻交汇，然后又各自远去。”他指向夜空中的一颗亮星，“就像我们。在无数的可能性中，我们的轨迹在图书馆的第三排重叠了。”

　　这个比喻让林清颜心中一动。她从未听过沈亦舟用如此诗意的语言描述他们的相遇。

　　“然后呢？”她轻声问，“交汇之后呢？”

　　“然后，”他转头看她，眼中映着星光，“我们改变了彼此的轨道，从此同行。”

　　远处传来模糊的车声，近处的蝉鸣时断时续。但在这个阳台上，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星光静静流淌。

　　“我计算过，”沈亦舟继续说道，“如果那天你没有选择第三排，或者我晚到了五分钟，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相识。这个概率是0.00017%。”

　　林清颜微笑：“这么小的概率，我们却遇见了。”

　　“所以，”他认真地看着她，“宇宙浩瀚，星河流转，但我最庆幸的，是与你这颗星辰的轨迹重叠。”

　　这句话如此动人，让林清颜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仰望着同一片星空。望远镜静静立在一旁，仿佛也在聆听这无声的告白。

　　过了一会儿，沈亦舟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设计简洁的胸针——银色的轨道上，两颗小小的钻石交汇于一点。

　　“这是...？”林清颜惊讶地看着他。

　　“结婚十五周年纪念礼物。”他的语气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我请珠宝设计师特别设计的，象征我们的轨迹交汇。”

　　林清颜接过胸针，在星光下仔细端详。银质的轨道蜿蜒优美，两颗钻石在交汇点闪闪发光。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惊喜地问。

　　“三个月前开始设计。”他答道，“数据显示，纪念日的仪式感对婚姻满意度有持续性影响。”

　　林清颜忍不住笑出声。这个男人啊，永远用最理性的方式做最浪漫的事。

　　她小心地别上胸针，然后拿出手机，调出自拍模式，靠在他肩头拍下一张照片。照片里，他们身后是点点星光，胸针在月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我要把这张照片发给知约。”她说，“让他知道，爸爸妈妈在想他。”

　　沈亦舟点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星光下，林清颜认出那是他们共同记录的《第三排定律》。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就着手机的灯光写下：

　　“观测记录：在共同轨道运行的第5475天，确认轨迹重合度为100%。推论：这是一段永不分离的双星系统。”

　　林清颜接过笔，在下面补充：

　　“实验结论：爱是让两个独立轨道融合为一的引力。在这个浩瀚宇宙中，与你同行，是我最美的命运。”

　　写完，他们相视而笑。这一刻，不需要更多言语。

　　夜深了，星光越发明亮。他们收拾好望远镜，准备回屋。临进门前，林清颜最后一次抬头望向星空。

　　“你说，”她轻声问，“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我们还会相遇吗？”

　　沈亦舟握住她的手，语气肯定：“根据多重宇宙理论，在无限的可能性中，一定会有一个宇宙，那里的我们也在同一时刻，仰望同一片星空。”

　　这个回答，一如当年那个在便签上为她修改公式的少年，理性中藏着最深的温柔。

　　而林清颜知道，无论在哪个宇宙，她都会认出他——那个让她的心跳漏拍的白衬衫少年，那个与她轨迹重叠的星辰。

　　今夜星光灿烂，一如他们初遇的那个秋晨。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在时光的轨道上，永恒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