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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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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苏氏,源出咸阳,自古为关中大族,三秦百姓之中,素有声望。
大晋末世,其族人苏青私募士卒追随本朝太祖高皇帝,南征北战,屡立战功。
荡灭群雄,平定天下,高皇帝定都长安,建立大齐社稷,年号建宁。
苏青因战功卓著,授予帝国太尉一职,封颍川侯,食邑三万户,家族由此,倍受尊荣。
太祖早崩,新君仁弱,因时局所迫,老将凋零,故朝廷军权皆集中于苏青一人。
新君力行变法,为寻军队支持,因而对苏家百般笼络,以至亲自登门迎娶其次女为妃,时人谓之“天子降阶”。
数代之后,随新政深入,中央集权,帝王权势愈发加强,抑制豪族,也自是在情理之中……
先帝在世之时,苏家虽不至言没落,却也早已不复昔日荣光。
然尽管如此,在皇子韩让尚未成为太子之前,将家族嫡女苏婉清许配与他成婚,仍被世人看作谋划深远,眼光独到。
一场以利益交换为目的得政治婚姻,或许早就为那晚得不幸,埋下了伏笔。
……
夜色如墨,细雨轻寒。
苏婉清孤身一人来到临华殿前,清冷月光映在宫门之上,衬得鎏金兽环泛出点点金光。
这位大齐皇后伫立良久,纤纤素手悄然抬起,却又无奈放下。
身为后宫主政,对于那些早已四起得流言蜚语她又怎会不知晓。
皇帝与林絮衣的丑事在妃嫔之中早已人尽皆知,这群人表面默不作声,私下却不断暗示,就是要在等着看自己这位皇后的笑话。
可自己又能如何处理呢?家族早已衰落,素被皇权忌惮。更何况,那又远非自己所选择的男人,又何谈伤心难过一说?
因而清淡无为,随遇而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然而这次,太后亲自上门找上了她……
碍于太后之面和多年夫妻之情,苏婉清终于下定了决心,夜访寝宫,寻个说法。
朱漆宫门终是被缓缓推开,可等待她的,却是一场浩劫。
……
夜雨飘摇,宫阙清冷。
“苏婉清,你是不是觉得朕欠你的啊!”
韩让当即反手将她那雪白臂弯死死钳住,眼泛血丝,青筋浮动。
因士卒见是皇后前来,故未曾禀报,使苏婉清当众发现了二人丑事,韩让恼羞成怒,对其毒打起来。
“陛下圣鉴……臣妾从无此念。”
苏婉清眼眸低垂,冷汗渗露。三年以来,抚育后宫,谨遵宫规,她并不知自己做错了些什么。
“是吗?”
韩让手指在那双玉手上摩梭,神色近乎癫狂。
“朕还记得,当年先帝训斥之时,就是这双细手,将朕护在身后……”
帝王嘴角勾起一丝狞笑,双臂骤然发力。
“啊!”
剧烈疼痛使苏婉清一瞬间丧失了意识,径直瘫倒在青砖上,骨节断裂之痛使她本能地低声呻吟。
“哎呀呀,如此钻心之痛,也只敢小声抽泣。”林絮衣弯腰挑逗,指甲嵌入她脸上皮肉,“我们的皇后大人还真是——恪守宫规呢。”
“你说是不是呢?”林絮衣冷笑着,随之猛然扬手给了她一巴掌,将其扇倒在地。
“贱人……枉本宫多年来对你悉心教导。”苏婉清气若游丝,血珠从脸颊伤痕滴落:“果真是——娼妓无义。”
话音未落,只见韩让一脚踢在她心口上,整个人重重地摔了出去。
“弃妇!再敢妄言,朕现在将你处死!”
“弃妇……陛下还真是,第一次对臣妾,吐露心声了。”
苏婉清蜷缩在宫门潮阴,伤痕凌乱,血染衣衫。心中那份仅存的柔情幻想也在这冰冷现实面前,随风破碎,满地凄凉。
“诶——陛下怎能让圣手沾上血腥呢?”林絮衣靠在他怀中,娇声蚀骨,“不如,让絮衣来为陛下代劳吧。”
“这种事交给下人们,咱们可是还要……”韩让酒气萦绕,眼神迷离。
“可是人家就是想试试嘛,好不好?”林絮衣纤指在他胸口绕着圈。
“真是扫兴。”韩让望了一眼苏婉清,厌恶地将头别过去,“那就交给你了,做得干净些。”
“诺。”
望着皇帝远去背影,林絮衣将丝锦云袄裹紧了些,回眸一笑。
“贱人……”
苏婉清强撑着起身,直至此时,她方才认清此二人真面目。
“婉清姐姐可错怪人家了,人家可是个以怨报德的好人呢。”
林絮衣将手探入苏婉清怀中摸索着,随之猛然将一块云纹玉佩抽出。
“还给我!”
“放心,婉清姐姐死到临头还那么在乎皇家颜面,那我也会让史官也会感念姐姐的恩德哦。”
“大齐宣平三年冬,皇后苏婉清病薨于清芜殿,帝闻之哀恸,赐谥孝敬……”
寒音回荡于空旷大殿中,她的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这幽暗天地。
“你……住嘴。”
苏婉清紧紧捂住双耳,脸色苍白,血泪交流。
“你当初以苏家嫡女的身份嫁入皇族,图的不就是这个吗?”林絮衣轻轻挑起她下巴,讥讽一笑:“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苏家这种旧时代的世家大族,僵腐不化,早就该被铲除了。”林絮衣将玉佩握在手中摩梭,“至于你的那个好弟弟苏易,我想,他会有一个新姐姐的。”
“不要!不要动他们!”
这些冰冷话语宛如淬毒蛇鞭一般,抽打在苏婉清内心最为柔软之处,使其生不如死。
“最后,感谢婉清姐姐将我和妹妹招入后宫,并委以重任。”林絮衣掐住她那早已布满伤痕的脖颈,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那可是我人生的起点呢。”
言罢,随手一扔,将其丢在角落。
“张惠。”
宫门暗道缓缓开启,只见黄门侍郎张惠快步走出。
“奴才在,宸妃有何吩咐?”
林絮衣眼光一凛:“陛下有旨,杖杀苏婉清,留全尸,做得干净些。”
张惠垂首,机械般回答道:“诺。”
待确认林絮衣离开宫殿,张惠从袖中取出宫铃,轻轻一摇,空灵之声飘出窗外。
数名持剑甲士迅速集结,列队候命。
张惠冷冷道:“杖杀。”
随着几声悲喊之声传来,片刻之后,临华殿又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皇后尸身,抛于地窖,无人问津。
而那数名甲士,也均被暗中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