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女友，但赛博除妖师》春神曲

3、佐弼王业 从除妖开始

　　名取周一？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大人们聊天时，名取周一被留在她的小桌子旁边。

　　明美坐在对面，捏着蜡笔画画。

　　“你画的是什么？”名取周一问她，语气有点惊讶。

　　“壁虎。”

　　明美抬头，指了指他的手背：“就是那个。”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名取周一垂下目光。

　　他手背上那只壁虎，正从他的指缝间穿过，缓慢地蠕动着爬向掌心。

　　——这东西竟然还会动？看来具备独立反应机制。
　　——是类似防火墙的外接式防御系统，还是寄生型杀毒软件？

　　这些年过去，明美还是习惯用赛博大陆的思维思考问题。

　　名取周一蜷起手，沉默片刻，再抬起眼时，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兴奋。

　　“你也能看见，对吧？”

　　明美：“？”

　　“你能看见那些东西，对不对？”他指着房间角落里，又问了一遍。

　　他指的地方，有一团黑黢黢的东西。

　　明美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名取周一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你身上的壁虎是防火墙吗？外接式，还是寄生型？”明美问他。

　　“……啊？”

　　名取周一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激动。他紧紧握住明美的手：“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是一个人！”

　　明美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问问他这个杀毒软件能不能给她也装一个。

　　她真是厌倦了那些小鬼和阿飘的纠缠。

　　*

　　几天后，名取周一又来了。
　　这回只有他一个人，拓麻先生没跟着。

　　听妈妈说，他是爸爸那边的远房亲戚，论辈分算起来得叫表哥。虽然明美至今没搞明白，这个“表”到底是怎么表出来的。

　　和爸妈打过招呼后，名取周一带她去了山中神社，拜见里面的一位老神官。

　　名取周一和老神官寒暄了几句，掏出拓麻先生的信递过去。

　　老神官看完信，将视线落在明美身上。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明美感觉有一股凉意从那里渗进去，绕过她体内某条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通道，又退了出来。

　　老神官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

　　“灵力很强。但毫无节制，四处外泄。在妖怪眼里，和一盘珍馐差不多。”

　　老神官看向明美：“小丫头，是不是总有一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往你身边凑？”

　　明美点头。

　　听名取周一说，那些别人看不见的存在，叫做“妖怪”。

　　这个世界上，能看见妖怪的人不少。只不过，他们偶尔才会碰上一回。
　　明美不一样。她陪妈妈出门买个菜，沿途能碰上六七只。

　　起初，她还不以为意。直到名取周一听说后脸色发青，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灵力越强，越容易招妖。”老神官继续说，“你现在年纪小，妖怪顶多吓吓你。等你长大一点，灵力强盛，被你吸引来的就不只是这些东西了，还有想吞噬你的。”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沉沉叹息。

　　“不学会保护自己，迟早出事。轻则伤己，重则连累家人。”

　　这老神官倒是没有说假话。有好几次妈妈生病，明美就看见有“东西”附在她身上。

　　“您可以收她为弟子吗？”名取在一旁问。

　　老神官又看了明美一眼：“小丫头，你自己愿不愿意？”

　　“愿意。”明美答得很快。

　　其实她根本没得选。如果不学，她就是全家最大的安全隐患。

　　用她赛博老爹的话来说，一个合格的辅佐官，绝不能让隐患威胁到大本营。

　　*

　　明美开始学习除妖术。

　　认符纸，画符阵，吟咒，拔刀。

　　听起来简单，但除妖师这活，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光是符纸的种类，就学得人头大。

　　驱邪、镇灵、封印、引路，每种用的墨不同，画的法阵不同，激活的方式也不同。

　　不过，这倒让她想起赛博老妈教她的那些热兵器配方。硝石、硫磺、木炭，比例不同，威力不同，引爆方式也不同。

　　悟到这层之后，明美学符阵的速度突飞猛进。

　　“除妖就是拨乱反正。”师父说，“把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清理出去，把被扰乱的秩序理顺。”

　　明美听着这话，觉得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原则。

　　哦，是赛博老爹的史学资料里记载过——车同轨，书同文，把四分五裂的乱世归拢成一个整体。

　　本质上，它们殊途同归。

　　明美万万没想到，身在二十一世纪和平年代，她居然以这种方式，干起了扫平乱象的活。

　　虽然没能辅佐帝王登顶，但给这片土地杀毒清灰，维持系统稳定，也算是另一种佐弼王业嘛。

　　*

　　五岁那年，师父让她第一次独立除妖。

　　八原的山林深处，有一只妖怪盘踞在废弃的古井里。实力一般，但相当狡猾，在这片区域活动了大半个月，害得村民们寝食难安。

　　师父把她送到山路分岔口。

　　“从这里开始的路，你自己走。”

　　明美攥着符纸和短刀，沿着山路往古井的方向走。

　　夏天的八原山林静谧，蝉鸣铺天盖地，但越靠近古井，声音越少。到最后，连风都停了下来。

　　除妖师这行，对于脆皮人类来说，就和赛博大陆的专职杀手差不多，每一次出阵都是拿命在赌。

　　明美在古井前站定。

　　那妖怪从井口探出头来看她，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笑孩童不知天高地厚。

　　明美深吸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符纸差点粘在一起。

　　咬着牙把三张符纸按训练时的位置甩出去，符阵激活，金光从三面合围。妖怪发出尖叫，朝她扑来。

　　明美侧身躲开，左手短刀胡乱一削，刀尖堪堪划过妖气的核心。
　　金光炸开，妖气消散。

　　瞬息间，古井恢复了宁静，山林里的蝉鸣重新响起来。

　　明美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短刀还在手里，不停地发颤。

　　她看着这副景象，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乱象清除，规则建立。就像在赛博大陆隔着屏幕凝视那支古代军阵时的那种震撼。
　　当所有的不确定性被抹平，所有的混乱被归位，剩下的只有一条清晰的、不可动摇的线。

　　在这一刻，明美笃定了自己要走的路：作为一名除妖师，守护这个时代的安稳。让大家都能像现在的她一样，过上幸福安稳的日子。

　　之后的日子，明美就像发现了新大陆，闭眼画阵，研究全新的术式，手指一动，便能劈散低阶妖气……八原的山野成了她的训练场。

　　山林里的妖怪从最初冲她龇牙，到后来看见她就绕道走。

　　连师父见了她，都像是遇见煞星一般，摇头叹息。

　　别人除妖，是能封印就封印，能驱赶就驱赶，再怎么十恶不赦的妖怪，也慈悲为怀留一条退路。

　　明美不。

　　她讲究除恶务尽、斩草除根，绝不留一丝死灰复燃的可能。完事后还要舔包，把妖怪窝里的宝物搜刮干净，美其名曰“物尽其用”。

　　“你除妖的时候，”师父有一次喝到半醉，慢悠悠地说，“跟那些当官的抄家似的。”

　　明美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错。

　　心不狠，坐不稳；物不尽，不罢休。
　　自古帝王，哪一个不是踩着尸山血海坐上龙椅的？

　　她不过是继承了赛博老爹的佐弼精神罢了。

　　*

　　时光荏苒，明美八岁了。

　　名取周一来探望她，并带来了自己的好朋友。

　　“明美，这位是的场静司，哥哥的朋友。”

　　什么？
　　的场静司？

　　明美一直觉得名取周一这名字耳熟，但不太敢确认。此时听到的场静司……

　　两个关键词叠在一起，明美脑子里那座尘封的古早2D影像库瞬间弹窗……
　　当然，这只是一个夸张的表达，她现在是碳基人类，这个世界也没有仿生人和脑机接口这种高端的东西。

　　总之，明美发现自己不仅回溯时间，还打破了次元壁，掉进了一部叫《OO友人帐》的古早2D治愈番里。

　　说实话，她当时心情有点复杂。

　　这是一个妖怪和人类做朋友，温情脉脉的治愈人心的世界！

　　她苦练四年除妖术，练就了一身抄家式除妖的狠辣手段，准备在百鬼夜行的乱世守卫一方人类平安，结果敌军冲她递来一盘橘子，问她：要和我们一起吃吗？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按照年龄推算，这时候主角夏目贵志应该正在各家亲戚之间被踢皮球。

　　明美开始认真盘算：要不要让爸妈去把夏目收养过来？给他一个温暖的童年，顺便找他商量一下，把友人帐借过来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开发出提高除妖效率的新阵法……

　　毕竟那东西从功能上看，简直就是一台拥有最高管理员权限的妖怪IP总服务器。

　　这个计划在明美脑海里存活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计划搁浅。

　　倒不是因为夏目贵志的亲戚不肯放人，而是她发现，自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她的爸爸，失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