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鸡米花》岑临

39、好梦 “晚安，好

　　白桃把家里的柜子翻找一通，没找到。 “抱歉啊，悦悦姐，备用钥匙我忘记放哪里了，让我仔细找找。”

　　潭悦：“没事，你慢慢来，不着急。”忽然想到什么，说：“我出去一趟。”

　　潭悦按着记忆寻到那家店——脆脆炸鸡店，“脆脆”还是那个大得夸张的Logo，店里的卡通贴纸和漫画好像更多了些，靠窗的墙多了留言板，上面贴了许多五颜六色的便签纸。

　　潭悦按白项当时的口味买了一份鸡米花，想到民宿还有两个需要张嘴吃饭的人，又重新点了几份鸡米花和炸鸡排，要的都是不同口味。这下照顾到很多人的胃口。
　　没有比她更体贴的人了。

　　潭悦有些愉悦的勾唇，等候间隙，迈步走向留言板前看留言。
　　花花绿绿的贴纸让人眼花缭乱，而且大部分留言都是打卡记录贴，实在没什么看头。潭悦瞥了一眼就没了兴趣。

　　正要找个位置坐，余光忽然扫到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如何高效迅速的让人重新振作起来？”

　　下面有串狂放字迹的回复——“比惨就好。只要有和TA差不多的人，TA惺惺相惜之余就不会那么伤心。当然，举一反三，和TA相比，那个人更惨，效果更佳，因为当发现最惨的不是TA后，就没那么好意思丧下去了。”

　　潭悦盯着这张纸有一会儿，前台忽然开口提醒餐好了。她应了一声，走之前顺手截了张图。

　　潭悦回去时白桃已经把钥匙找到了，她把手里的炸鸡分给两人，才疑惑道：“找到了为什么不开门？”

　　白桃看起来还有点伤心，直抽着气，想说什么，却一直被自己的吸气声打断，而后哭的更伤心了。
　　“我、我不、想、不想的…的，但是、我、情不自禁！抽、泣！”

　　潭悦：“……”
　　要不是不合时宜，她都想笑。

　　刘一浩摇摇头，上前把钥匙递给潭悦，解释：“是老板留着说让潭女士你开。”

　　潭悦接过来，其实真没必要。

　　白桃点点头，满眼真挚的看向潭悦，由于眼含泪水，她真诚的眸里像含着两束星星，瞳仁簇拥着潭悦。

　　潭悦愣了一下，把到口话又咽下去。

　　*
　　潭悦打开门锁，顺势推门而入。客厅空荡荡，书房的门倒是错了条缝隙，析出一线冷光。

　　潭悦慢慢走去，没发出一点声音。
　　白项正坐在工作台前一边拿手机查东西，一边整理到手材料。也许是为了更方便处理民宿事务，他和白桃的书房都放置一台打印机。

　　白项用订书机把一小叠A4纸订成一摞，无意间抬头，看到在书房门口抱臂而立的潭悦。

　　顿了一下，说：“你怎么进来了？”

　　潭悦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原本想来看看你有没有事，转念一想，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我帮你找了个律师，他的能力……应该，”潭悦顿了下，道：“说的过去。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了……”当然，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我就告诉那人不打扰你。

　　白项一愣。

　　空气安静下来。潭悦开口想说什么，不料耳边一阵风吹来，整个人被白项狠狠抱入怀中。
　　额头抵着潭悦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潭悦的身上，“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潭悦侧颈有点痒，她微微一动，就被白项追着又蹭上来，他饱满的唇峰若有似无蹭潭悦的皮肤。

　　更痒了。被他又磨又蹭的那层皮快熟了。
　　潭悦轻咳：“你饿了吗？我给你带了鸡米花。”

　　白项比她高很多，俯身抱她的姿势很别扭，要弯不弯，潭悦看着都费劲，此时毛茸茸的金发还不停扫着她的脸颊、颈项。

　　像一只大金毛。

　　氤氲暧昧的氛围一散，潭悦“噗嗤”一笑，“咳，要凉了。”而后用双手用力把他推开。

　　白项略带责怪的眼睛看了看她，又被递到身前的鸡米花吸引，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眼前一亮：“知道我喜欢吃鸡米花我不奇怪，怎么还知道我的口味。”

　　多放甘梅粉，少加辣。

　　潭悦一顿，只有他才喜欢这种又甜又辣的奇怪口味，头一次给白项买时她真是印象深刻，怎么也忘不了。

　　“我一直记得。”
　　实话实说而已。
　　可白项看上去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变成云朵，就等风一来把他吹到潭悦的天空。

　　“你吃了吗？”白项问她。

　　潭悦摇头，“还没有。”

　　白项用竹签扎一个喂到她嘴边，莞尔：“那一起吃吧。”

　　二人安安静静分完整袋鸡米花，白项给潭悦冰箱拿了瓶气泡水，又道：“真的谢谢你。”

　　潭悦皱眉，喝了半口的饮料往桌上一放，用力过度，气泡晃荡，溅了两三滴到外面。
　　“不要一直跟我说谢。”
　　不要把这件事当做人情还给我。

　　白项张口要说什么。
　　潭悦侧过头不看他，心里冒火，一个两个都这样。

　　下颌被修长的手指勾回来，白项俯身吻了她一下。
　　“谢谢你在我身边。”

　　真的谢谢你，能和你共存同一个世界，是我这平凡一生里最大的幸运。

　　潭悦一下子哑火了。突然发现她自己还挺好哄的。

　　白项问：“你经常有用律师的时候吗？”这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人。

　　潭悦：“那没有，家里委托。我上次在派出所那会儿就是让他保释出来的。”

　　提到这个，白项忽然想到潭悦是因为打架进去的，那时他们还不曾确定关系，她情绪也不对，所以没仔细问。现在确实该好好问问。

　　“你是因为什么矛盾才和别人动手的？”白项一直以为有他一部分的原因，但潭悦直接否认了。

　　潭悦定定地看着白项，用了三秒给白项认证并作出认可，短短几分钟，把自己的经历以及复仇大计托盘而出。

　　潭悦顿了顿，侧头错过视线，不太想看见白项的表情，她的心情现在也不美妙。忽然想到那张便签纸，比惨可以让一个丧人重新振作起来。
　　“你还伤心吗？”

　　白项一愣：“我还好。”他一下午在忙碌中调整得差不多了。

　　潭悦有些遗憾地点点头，她也还行。

　　“那算了。”
　　惹了她的人后来过得如何百般后悔还是以后讲吧，她和白项可以留到下次乐一乐。

　　*
　　晚上八点一刻，白项按陆屿交代的事项，带着重要物证、书证和其他相关材料去了公安局报案。

　　十一点半，潭悦透过窗子看到小院里白桃回来的背影，那白项应该也回来了。又过了几分钟，小院仍空无一人，晾衣架上的衣服随风摆动，预料中的身影始终没有来。

　　潭悦再也坐不住，匆匆关门往外走，难道被扣下了？不对，他也没犯事，白桃既然回来那也不可能再扣他。
　　就在潭悦忍不住给白项发消息时，无意间瞥到门口台阶上坐着的人。

　　她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怎么，心里一股无名火还没来得及发展壮大，就被猝不及防浇灭。
　　潭悦悄无声息靠近坐到白项身边。

　　金黄的刘海微微吹动，白项后知后觉才看到潭悦。
　　“怎么还不睡？”
　　声音微哑。

　　潭悦能说“我在等你”吗？
　　显然不可能。她连想想都浑身别扭。

　　她不答反问：“顺利吗？”

　　“顺利，”说到正事，白项果然被转移话题，“证据相对完整，已经立案了。”

　　潭悦点点头，“那就好。”

　　白项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道：“明天可能有雨，如果要出门你记得拿伞。”

　　星稀云密，月光也不可见。潭悦“嗯”了一声，有心说几句别的让他别多想，一直想会头疼。可她下意识觉得任何话语在白项面前都立不稳跟脚，轻飘飘薄如蝉翼，又无法改变已发生事实的分毫。说不定他还得压着情绪配合她聊几句。
　　就像刚刚的话。

　　潭悦不高兴，一不高兴就烦躁，一烦躁就想做点什么去解决让她苦恼的问题。她一直都是少说多做的行动派，这个性格伴随她半辈子，潭悦一直都很适从。可是，此时此刻她面对白项，好像陷入两头堵的境地，动不是，不动也不是。

　　什么都做不了，找不到出路让她本就不好的心情愈加烦躁。但表面仍是如平时一样，不露声色。焦虑伴随轻微手抖，潭悦不着痕迹低下头，双手交握，不让那只发麻的手指动弹，却没有注意到身上的阴影越来越大——

　　白项的指尖勾着她的下巴，上抬，吻下去。

　　潭悦像猫一样瞳孔放大。

　　呼吸逐渐交织在一起，潭悦眨了下眼，在白项无声催促中，她松了齿关，白项轻轻松松滑进来，唇舌交缠，他的舌尖不停往里深入，一下一下触碰她的舌根，潭悦在这时不时的顶撞下渐渐落了下风。
　　呼吸加速，潭悦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温热的包裹感传来，白项不知何时握住她的手。

　　“你高兴了吗？”

　　潭悦湿润溃散的眼眸在轻声细语的问候下慢慢聚焦，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正一下一下轻啄她的侧脸。

　　潭悦唇角动了动，喉咙深处还有不适应的异物感。她说：“我……好了。”

　　白项“嗯”了一下，潭悦还以为他要重新坐回去，心里稍稍失落，不料他只是调整下姿势，空出来的手环着潭悦的腰，抱到怀里。

　　“悦悦。”

　　潭悦仰头，这个姿势只能看到白项的下巴。白项喉结滚动，话语带着微不可查的震动，透过他们密不可分的身体传导出有规律的频率。

　　“我时常后悔如果当时能勇敢一点作出改变，母亲的痛苦会不会就少一点。小时候她每天活得都不快乐，我不是没察觉，甚至还有些冷漠的习以为常。”

　　“如果当时我能坚定的握着她的手，顶着家里的暴力和外面的流言蜚语，告诉她‘快点离婚，哪怕不要我们，也要走得远远的’，会不会结果不会那么残酷。”

　　奶奶在录音笔留下的忏悔仍在耳边。
　　“小项，小桃，奶奶很抱歉这件事瞒了你们很多年，请原谅奶奶的自私。你们妈妈的死因……不只是胃病。那天仁松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他们又在吵架，我准备劝，但还是眼睁睁看到你们妈妈被……仁松踹了几脚，位置正好是肚子……”

　　“仁松和我都傻眼了，又眼睁睁看着问兰倒地不起，浑身抽搐，一只手抓着仁松的裤脚，嘴上说着去医院……奶奶这才反应过来，抖着手准备打120，仁松却突然阻止我，跪下来求我，说问兰已经不行了，如果让人知道他也逃不了责任。奶奶又想到你们要是没了妈，又没了爸，以后谁照顾你们？”

　　“奶奶心软了，又无可奈何。最后我听了仁松的话，没有打120，也没有把你们妈妈送去医院，问兰那时的状态很容易能看出来，她不成了……，最后……她抖都不抖，慢慢不动了……，到死眼睛都是睁着，仁松接受不住跑了，奶奶只好自己合上你们妈妈的眼睛，她生前看的方向，是你们俩和问兰唯一挂在墙上的合照啊。”

　　“…………”

　　白项紧了紧手臂，把她抱的更贴近，“如果当时我能像你一样，不惧怕、不顾及、不妥协，会不会掀开死局的一角？”

　　他忍不住再次叹道：“你是一个勇敢的人，无论是儿时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我真的希望能有如你一般直面现实的勇气。”

　　而潭悦呢，她早就在白项轻微规律的声带震动中陷入宁静，任由意识陷的更深，与周公聊天去了。

　　白项等了好久没听到任何声音，侧头一看，潭悦早就睡得人事不省，他就这样安安静静看了一会，轻轻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