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路18号》安吾sunny

5、一定要参加社团吗？ 离开既定轨

　　南城大学一年一度最热闹的活动之一，莫过于每年9月中旬的社团大道。

　　学校领导向来重视此类活动，毕竟如果搞好了，这可是免费给学校打广告的好机会。

　　因此校领导们全权交由校学生会负责，她们认为只有学生最能懂学生，而她们只需做好后勤保障，确保学生们不出现安全事故。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社团要从新生抓起。
　　大一新生们入校报道时就看到了张贴在宿舍楼、食堂门口的海报，还有满天纷飞的宣传手册，手册里是学校各类学生组织、社团天花乱坠的自我介绍。

　　新生周的时候羊夏就听学姐们描述过社团大道的盛况，即便是大四忙于考研的学生们也会抽出时间前去凑个热闹。

　　周五下午羊夏路过校名石，广场上已经开始搭起了帐篷，几个工作人员踮起脚扯着帐篷布，风一吹，布面鼓起来，像一只振翅的鸟。

　　小推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前面的车上摞着成箱的矿泉水，隐约能看见上面贴着大红色的活动标签，还有人推着装满气球和彩带的车，泡沫箱被挤压发出窸窣声，伴随着工作人员的吆喝声，整个广场变得热络起来。

　　女生宿舍的夜谈话题往往围绕着今天有什么趣事展开。而今晚的话题无非就是社团大道。

　　宿舍里三个女孩早早都有了心仪的社团，赵棉卿翻阅着手中宣传册叹了气。

　　王悦雪又会唱歌又会弹钢琴，她的首选是校合唱团；羊夏暑假时已经心有所属，一心向着校志愿者协会；孙艺宁漂亮有气质，在报道期间就被礼仪队递了橄榄枝。

　　那我呢？

　　从小到大的艺术节，她永远在台下负责鼓掌；班里的女孩们，比她漂亮比她聪明比她开朗，就连老师的期末评语也毫无特色永远都是：你是个安静听话的女生。

　　赵棉卿陷入了沉思，12年的读书生涯，她就像一个被输入代码的NPC，每一步都沿着预设的节点走。

　　小学时参加学校组织的作文辅导班，她觉得一点用也没有，但是同学们都去了；中学时班主任说女生选文科以后稳定，她没反驳；大学填志愿，父母说当然要报学校最好的专业，她也没问问自己究竟喜欢商科还是语言类。

　　在既定的路线上稳稳向前，看得到终点，却不知道终点以外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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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四个女孩就开始收拾，与另外三个人的神采奕奕不同，赵棉卿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整个晚上她都没睡好，去和不去的小人在她脑海里一直打架--去，但是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去，可这是宿舍的集体活动，大家都去，我不去会不会显得不合群。

　　“棉卿，在想什么呢？我们准备出门吧。”孙艺宁拍拍她的肩膀。

　　去吧，万一能碰上适合自己的呢。赵棉卿在心里安慰自己。

　　今天的太阳公公给足了面子，一改往日的暴烈脾气，云层削弱了它的锋芒，1.5亿公里外的太阳光照在皮肤上，总算没有了炽痛感。

　　广场四周的气球如同一只只蝴蝶，风一吹就随着气流上下蹁跹，连带着细绳都跟着晃出了细碎的弧度，从远处看，巨型拱门裹着亮眼的彩绸，好似一道彩虹架在入口处。

　　还没踏进广场，羊夏四人手里已经被塞满了不同社团的宣传单。

　　人潮像涨起的潮水般在广场里涌动，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盖过了背景里的音乐声，每个帐篷前都摆着眼花缭乱的游戏和奖品，大喇叭扯着嗓子介绍各家的摊位，为了这次招新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空气中飘来香气，甜腻的蛋糕混着苦味的咖啡在风中转着圈，像一双手轻挠人的鼻尖，偶尔还夹杂着木质调香水的冷冽、烤肠的几分油香，几种味道揉在一起，酿成了独属于社团招新、让人驻足的温柔气息。

　　刚从高中地狱生活里解脱的大一新生们哪经历过这样的景象，她们活像一只只掉入米缸的小老鼠，眼睛发光穿梭在不同的展位前。

　　羊夏四人决定分开去找各自的目标，中午再在入口处集合。

　　不同于其他三人的目标确切，赵棉卿站在广场中央，面对眼前的热闹有点手足无措。
　　她手里攥着皱巴的招新宣传，目光在五颜十色的帐篷间流转。

　　想跟着人群往学生会的帐篷处走，却又被动漫社勾住了脚步，正打算去动漫社问问，但看到她们都画着精致的妆、cos成动漫人物，聚在一起热络的聊天。笑声、闹声、音乐声、脚步声环绕在她的身边，她像与周围的热闹隔了一层膜，脚步顿在了原地---热闹就在眼前，可她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雀，在满场的欢喜里，透露着孤零零的茫然。

　　赵棉卿垂下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宣传页的边缘，她抿了抿嘴：要不还是回宿舍吧。
　　“棉卿，你怎么还在这里，找到心仪的社团了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赵棉卿抬起头，看到不知道何时站在她面前的羊夏，或许是因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羊夏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出门前还披着的长发现在被束在脑后。

　　“我还没有找到。”
　　“那我陪你一起吧，反正我已经填好了报名表，就等面试了。”羊夏挽起赵棉卿的胳膊。

　　有熟悉的人陪着，赵棉卿身体明显没有之前紧绷了“你报名的校志愿者协会的帐篷在哪里呀，我也想去试试。”
　　“在这边，我带你去。”

　　校志愿者协会，简称校青协，听名字就知道是为了做志愿活动组建的校级组织，协会一共有7个部门，羊夏就只奔着行政部去的。
　　“不过一个人可以选择2个部门面试，如果都通过了，你就可以反选。”边说着话两人来到了校青协的帐篷前，赵棉卿听完羊夏的介绍后，也决定报一个行政部，另一个部门她选择了外联部。

　　两人准备走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孙艺宁迎面朝她们走来。
　　“你们都投了校青协？”
　　“嗯哼，以后我和棉卿就是一个协会的人了，可以一起做志愿了。”
　　羊夏转头侧过身问棉卿“你还有什么心动的组织或社团吗？”
　　赵棉卿有些局促地开口“我还想去动漫社看一下…”
　　“好啊，走吧”还没等赵棉卿说完孙艺宁立马回应了她。

　　羊夏收到王悦雪的微信时，三个人正好从动漫社的帐篷前挤出来。
　　“王悦雪说她在入口处等我们。”

　　食物的香气隐约从王悦雪手里提着各式袋子里飘出，饿了一天的三个人顾不得形象了，直接扑过去。小蛋糕、肉串、冰饮，她手里的塑料袋简直就是哆啦A梦的百宝箱。
　　“你从哪搞到的这些？”赵棉卿嘴里塞着烤肠，腮帮子鼓鼓囊囊像一只藏粮的小仓鼠。
　　“当然是通过我的个人魅力化缘得来的。”
　　“真佩服你，你是不知道我刚才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敢去要报名表。”赵棉卿长叹一声。
　　“我也是硬着头皮去的，饥饿让人勇敢。”

　　四个女孩打闹着并肩走回宿舍，她们的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很长。

　　太阳公公下班了，晚风里混着笑声、音乐，还有浓郁的咖啡香，每个摊位都收集了厚厚一摞报名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光---这不是招新，这是一场青春的派对，有的人在这里拾起了埋藏多年的爱好，有的人在这里交到了同频共振的好友，连空气里都洋溢着期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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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热闹的社团大道结束后，学校又恢复到安静沉稳的模样。

　　四个人都收到了社团的面试通知，校青协的面试定在了周六的晚上6点。
　　赵棉卿从周三就开始紧张，羊夏让她别紧张，学生组织的面试肯定不会故意为难人的。她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心里总觉得如果自己回答不上问题多尴尬啊。

　　赵棉卿的紧张情绪一直持续到周五当天。

　　下午5点半，等候室里人满为患，学长学姐们聚在一起热闹地聊着新鲜事，相比她们的游刃有余，大一学生们有点局促地安静观察四周。

　　赵棉卿和羊夏签完到落座后，赵棉卿还在默背着自我介绍，羊夏也不好打扰她，就去走廊上接了两杯温水。
　　“怎么办，我紧张得有点想吐。”赵棉卿接过温水后，欲哭无泪地望向羊夏。
　　“高考你都过来了，这只不过是小小的面试，你就当在聊天。”
　　“就是因为聊天才更紧张，人能不能不说话。”
　　“不能。”赵棉卿还没发芽的幻想就这么被羊夏斩钉截铁地扼杀在摇篮里了。

　　随着一个个学生被点名叫去面试室，等候室里的学生们所剩无几。

　　羊夏几分钟前就已经被叫走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差不多结束了。
　　果然，下一秒赵棉卿就收到了她的微信：我结束了，她们不让回等候室，我在一楼大厅等你！学姐们人都很好，就是聊聊天你不用紧张。

　　“下一个赵棉卿，在吗！”学姐听起来就气血很足的声音穿透了教室。
　　赵棉卿收拾好东西提上包跟上了学姐。

　　从等候室需要穿过一条走廊才能到达面试室，平日里喧嚣的教学楼在周六晚上分外安静，就连走廊上的灯也没有平时的亮堂，昏昏地频闪着，微弱的光晃来晃去，像条濒临死亡边缘挣扎的鱼。

　　学姐的抚慰像落在了棉花上，赵棉卿一句也没听进去，此刻她的双手双脚冰凉，血液仿佛在体内凝固，每迈出一步，腿都像灌了千斤水泥。

　　赵棉卿先去的是外联部，讲台中间放着一把椅子，正对面坐了一排的学姐学长们“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赵棉卿双手紧紧抓住裤子，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开口，如同背课文一般，把事先准备好的发言稿毫无感情地复诵出来。

　　“我们外联部是需要和商家沟通拉赞助，如果现在让你推销这只笔，你会怎么做。”突然的提问让赵棉卿一怔，她顺着声音望过去。
　　学姐举着笔的手悬停在半空，教室的冷光落在学姐指甲的碎钻上，那光没有半点温度，冷得像冰碴。

　　“我…我会说这个笔出水流畅…嗯…用起来手不疼…”赵棉卿觉得自己不是中国人了，中文怎么如此烫嘴。

　　外联部隔壁是行政部的面试室，赵棉卿本以为行政部应该不会有关于交流的问题了，没想到上来第一个问题就让她措手不及。
　　“当和其他部门共同举办活动，你们意见产生分歧时，你会怎么做？”

　　面试很快就结束了，从面试室出来的瞬间身后的门关上，走廊的寂静突然裹住赵棉卿，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内心的呐喊几乎要冲出口“我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攥着帆布包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充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响，在这寂静声中显得格外慌乱。

　　学生组织的面试结果通常一到两天就会出来，毕竟上一届的人员在大二都自动退会了，她们急需新鲜血液来干活。

　　羊夏收到了面试通过的短信，赵棉卿每隔半小时就要划划手机屏幕，她怀疑自己的手机是不是坏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直到公众号里发布了最终通过面试的人员名单后，赵棉卿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她没有通过面试，两个部门的面试都没过。

　　赵棉卿坐在学校湖边的长椅上，按灭亮着的手机屏幕，身后传来同学们的脚步声，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商量着今晚吃什么，鲜活又热闹，让她身边的安静更明显了——毕竟今晚，是校青协各部门的见面会。

　　一定要参加社团吗？这几天赵棉卿在心里不知道问了自己多少遍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的理由也都不一样。
　　可能是为了消磨无聊时光，可能是为了认识新朋友，可能只是单纯为了自己的热爱，可能是丰富实践为之后留学做准备。

　　而对于赵棉卿来说，她没有答案。她只是觉得大家都参加了一个社团，自己也得参加，就像小学时参加的作文辅导班那样。

　　“棉卿？”听到自己的名字赵棉卿下意识转头“艺宁，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大老远就看见你在这发呆。”孙艺宁紧紧贴着赵棉卿坐下。

　　赵棉卿把事情前因后果说完后，长叹一口气。

　　“就因为这事，让你大晚上不回宿舍在湖边发呆啊。”孙艺宁侧头看向赵棉卿。“不参加社团难道就毕不了业，交不到朋友吗？”
　　“可是，大家都参加了社团。”赵棉卿低头拨弄着手指。
　　“为什么一定要随大流呢？”孙艺宁不解地开口
　　“没有人强制规定大学生一定要参加学生社团。我们参加社团是因为这是我们感兴趣的事，那你对这些感兴趣吗？”

　　赵棉卿沉默了几秒后摇摇头，她不喜欢交际，不喜欢组织活动。

　　她也想拒绝，只是在前12年的学习生涯中，没有人教过她说不。

　　我不参加、我不喜欢。有一股热流从赵棉卿的嗓子眼里往上冲，像要炸开似的。

　　“我们参加社团开会的时候，你可以去图书馆看书，也能在宿舍追剧，享受个人时光，多好啊。”孙艺宁拉起赵棉卿的手“那么现在，赵小姐，我们能去喝一碗糖水吗，我有点饿了。”

　　赵棉卿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湖面泛着路灯的碎影，风一吹就晃成一片模糊的亮。

　　在这个晚上，代码构筑的世界裂成了千万片流光，NPC有了觉醒的意识，她迈出新手村，发现离开既定轨道的世界竟如此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