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交错 他突然间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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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落地窗帘遮不住窗外惨白的月光，漆黑的夜幕下远处灯火零星地散落在各个角落里，看不真切。长发的青年伫立在窗前微微出神。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楼下他的哥哥罗德里格和马蒂亚斯正在为远道而来的妹妹玛丽索尔接风，他们嬉笑吵闹的声音和小狗法查的叫声传进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越发突兀。他和玛丽索尔见过面之后就躲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不想看到她担忧的眼神，那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哥哥不够称职。
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俱乐部态度明确，不赞同他去北京参加奥运会。为此，拉波尔塔还专门找他谈过话，表明了俱乐部的立场：球队要确保一支完整的阵容备战，以便迎接即将到来的欧冠资格赛。8月巴萨将进行两回合欧冠资格赛，这个时间恰好与北京奥运会时间撞车。巴萨主席希望他理解俱乐部的困难。他什么也没有说。另一边，这个月2日，阿根廷足协就已经正式公布了参加奥运会的大名单，梅西榜上有名。阿根廷足协主席胡里奥.格隆多纳9日又公开炮轰了俱乐部拒不放梅西参加北京奥运会的做法。为了平息争端，国际足联官网在7月9日发布了一则声明说：自1992年来，放行23岁以下的球员，总是被所有俱乐部所接受的。2008年北京奥运会，同样原则也应继续适用。然而巴萨的一位发言人数天后通过《埃菲社》发表声明，提醒国际足联，奥运会并不在国际足联的赛程之内。
如今这个拉锯战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夹在双方的中间，梅西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距离上次与瓜迪奥拉在办公室里谈话已经有一个不太长的假期长度了，他最近一直梦见瓜迪奥拉抓住他肩膀大声说话的样子，眼神里夹杂着各种纷扰的情绪，让人猜不透。
他不是不相信瓜迪奥拉，他只是还没有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瓜迪奥拉是他诸多队友的偶像，他曾经在塞斯克的房间里还亲眼看到过瓜迪奥拉的海报。然而这又如何呢？如果说里杰卡尔德给了他安全感，那么瓜迪奥拉给他的更多的则是一种疑惑，他就像大多数不看好这个教练的人一样迷茫。
从阿根廷返回巴塞罗那已经有一周了，家人也陆续到了这边，然而他却越来越疲惫。一回到巴塞罗那，他就马不停蹄地参加了队内的公开训练。这也是瓜迪奥拉上任以来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带领队伍训练。整堂训练课瓜迪奥拉都没有和他说什么话，那个男人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偶尔目光会注视过来，他会赶在目光相接之前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玩自己的球。即使如此他还是能感应到对方炙热的视线。
他拉上窗帘，坐到床边，拿起了手机。也许他应该试着相信他，也许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顺着长长的名单向下翻，一个名字跃入眼帘。
按下拨号键之前，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用短信试探一下教练的态度。
瓜迪奥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了九点。他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键，揉了揉因为看太多比赛而微微发涩的眼睛，准备起身倒杯水。刚站起身就感觉到手机的振动，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短信大致在询问是否打搅到他休息了。他一看号码，竟然是梅西。
瓜迪奥拉抑制不住嘴角挂起的弧度，将短信重新看了几遍，确定将内容理解得分毫不差了才回了过去。接着是漫长的等待。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地转了几圈才收到回信。
只是看完短信，他却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梅西在奥运会这件事上的坚决，然而俱乐部的意思也很明确：绝不放人。在这两方之间，他的处境并不比梅西好多少。一方面他也认为俱乐部备战欧冠资格赛很重要，另一方面他又希望梅西能够快乐地踢球。如果去奥运会能让他感觉到快乐的话，他想他没有理由阻止。
瓜迪奥拉拉开抽屉，最里边躺着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盒子的盖子，掀开包裹着的红丝绒，一个金质的奖牌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都在。手指扫过奖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勾起了他尘封多年的回忆。球员时期自己多年在巴塞罗那征战，代表国家队出场的机会少得可怜，唯一一个冠军头衔就是在本土举办的奥运会上随西班牙夺得的这枚金牌，多少年来他一直视如珍宝。
在那一瞬间，他恍然回到了1992年。他穿着国奥队的球衣在巴塞罗那征战，并最终夺冠。那是他曾经的辉煌，也许在别人看来一枚奥运会的金牌并没有多沉的分量，然而那却是他球员时代的荣耀，他独一无二的珍藏。
他突然间读懂了梅西的坚持。
即使这是俱乐部的决定，他也已经下定了决心。
瓜迪奥拉拿起手机，拨通了梅西的电话。
梅西不知道为什么要陪这个男人一起疯。他望了一眼正在驾车的男人。车窗外是浓的化不开的夜色，开车的男人出奇的沉默。他的头发很短，侧脸很柔和，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气息，而且……好像很好看。一件黑色的夹克，休闲而随意的装扮看上去少了训练场上的戾气，多了一份气定神闲。梅西支着头看着瓜迪奥拉，心里思考着这个男人要把他拉去哪里。
瓜迪奥拉侧过头看了看他，了然地笑起来，“放松一点，莱奥。”
梅西转过头不再肆无忌惮地注视他的教练，“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里？”
瓜迪奥拉停顿了一秒，才说道，“我最喜欢的海滩。”
“现在！？”他的10号显然被他的话惊呆了，“这么晚了海滩上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瓜迪奥拉挑了挑眉毛，不以为然的说，“夜晚的海滩别有一番趣味。当然，如果你愿意陪我，我们可以一起看明早的日出。”
“你疯了！”梅西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教练打电话叫自己出来竟然是干这么幼稚的事情，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莱奥，你太年轻了。”瓜迪奥拉说，“生命中很多的体验还没有一一感知，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
“我不这么认为。”年轻人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还有，竟然没有人告诉过我巴萨的主教练竟然是这样疯狂的人。”
瓜迪奥拉哈哈大笑，同时也没忘记纠正梅西对自己的称呼，“是佩普。”
“佩普……”梅西艰难地叫道，“真不习惯。”
“会习惯的。”瓜迪奥拉一边说一边减速，车子驶出主车道，慢慢地停在了路边。“到了。”他一边说一边松开安全带，然后扭过头去看梅西，而梅西正在看他。
“怎么了？”
“我在想要不要下车，以及要怎么跟我的哥哥妹妹解释我为什么会在巴塞罗那失踪了，当然同时失踪的还有他的主教练。”
“他们正玩得开心不会介意的，哦对了，还有你的小狗。”瓜迪奥拉笑道，“它叫什么？”
“法查。”梅西边说边解开安全带下车，“它很可爱。”
“的确。”瓜帅违心地说。
夜晚的海滩果真与烈日下明晃晃的色调完全不同。两个人无声无息地在海滩上吹着海风，远处刺眼的车灯充当了一次照明的任务，两道耀眼的光线劈开了夜的混沌，让浑浊的夜变得明亮起来。瓜迪奥拉看着梅西被海风吹起的长长的发丝，那样青春洋溢，一种情绪在眼底化开。
梅西一脚一脚地踩着脚下的沙子，最后干脆脱掉了鞋子，光着脚在海滩上胡乱地乱踩一通。
瓜迪奥拉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轻快地跃动着化作一个模糊的影子，心底一个念头升起来就再也抹不去。
“我的家乡罗萨里奥也有这样的沙滩。”梅西在瓜迪奥拉面前蹲下来，抓起一把沙子，“小时候我最爱做的事就是和小朋友们在沙滩上踢球。那里的沙滩上沙子很软，我们都不穿鞋，光着脚踩在上面感觉很惬意。”
瓜迪奥拉没有说话。
“海边的蓝天白云像极了阿根廷国旗的颜色，很美。我以为我会一直在阿根廷踢球的，然而……现实却不允许。”他松开手指，掌心里的沙子从指缝间倾泻而下，“我也喜欢巴塞罗那。”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瓜迪奥拉已经懂得。
“这里是你的第二故乡。”瓜迪奥拉说，“但是如果两者必须二选其一，你还是会选阿根廷。”
梅西点头。
“你觉得在国家队踢球快乐吗？”瓜迪奥拉问道。
“阿根廷的球衣穿在身上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责任。”梅西说，“然而没有比这更让人快乐的事了。”
瓜迪奥拉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会让我去北京吗？”梅西仰头看着瓜迪奥拉，目光里盛满了希冀，让人不忍拂去。
瓜迪奥拉看着他，并不急于回答。
梅西急了，不断追问。
瓜迪奥拉抬起手捧起他的脸，认真地说道，“莱奥，如果你觉得快乐，我会让你去的。我希望你能快乐地踢球，这比什么都重要。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梅西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感动，“我都答应！”
“无论何时都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能受伤。”
“嗯，我保证。”
“减少不必要的突破和盘带，要知道传球的速度远比人的速度来得更快。”
“嗯……”
“你对阿根廷很重要，对巴萨而言同样重要，所以你要克服一切困难保证以最好的状态回来。”
“嗯。”
“莱奥，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亲口向我保证！”瓜迪奥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可违背的意志。
梅西看见他的眼睛晶晶亮亮的，神采飞扬，握着他的手点点头，“我保证！”
瓜迪奥拉松手的时候指尖触碰到梅西耳边的碎发，柔软得让他有狠狠揉乱那头长发的冲动。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爱在沙滩踢球。”瓜迪奥拉微笑着回忆说，“第一次踢球就在这片沙滩。从第一次踢球开始我就梦想着为巴萨效力。我甚至还在诺坎普做过球童。”
梅西在瓜迪奥拉身边躺下，静静地听他用低沉而舒缓的声音徐徐道来，眼皮越来越沉。
“……后来我就进了巴萨队里。进一线队的那一天，我激动地夜里一整夜都在失眠……”瓜迪奥拉兴致勃勃地讲着他的故事。然而没过几分钟他就听见了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身边的那个家伙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瓜迪奥拉顿时有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他起身脱下外套，搭在小家伙的身上，然后依然在他身边坐下来，静静地吹着海风。思绪也渐渐飘远。在巴萨的辉煌，出走布雷西亚，远赴罗马……这些都不是梦。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2006年选择退役时的不甘与绝望。
一个球员最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他希望身边这个人在他最好的时间里继承他曾经的王座。他很年轻，有惊人的天赋和技术，他热爱着这项运动，他满足一切的条件。他们会一起奋斗，赢回很多的奖杯。而这些，希望不再是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有知觉的时候，海平面上已经泛着淡淡的微光。他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离天亮还有一会儿。侧过身子去看身边贪睡的青年，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梅西倚靠在他身边，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像个孩子。
他累了。瓜迪奥拉想。从阿根廷飞回巴塞罗那，马不停蹄地参加了训练，甚至连饭都没有好好地吃，又被自己拉到了这里。等这些烦人的事过去了，再好好给他放个假吧。
日出之前，瓜迪奥拉把梅西拎了起来。
梅西打着呵欠，眼睛微肿，撅着嘴一脸不乐意。
“快看。”瓜迪奥拉大声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缓缓探出了脸，带着不刺眼的色彩，连海水都被映衬地格外灵动。
梅西睡意全无，默默地看着晨光种的朝阳，暗暗握紧了拳。
“你知道我在生日那天许了什么愿吗？”他问。
“你不是不愿说出来吗？”瓜迪奥拉有些意外。
梅西望着朝阳，通红的阳光映红了他的脸，“我希望能去北京参加奥运会并赢得冠军。”
瓜迪奥拉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质的奖牌塞给梅西。
“这是什么？”梅西略微吃惊地问。
“奥运会男子足球的金牌。”他笑着说，“希望你从北京回来的时候，数量变成两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