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出一对天使翅膀来》阿朱朱

17、17

　　小思一直等着等着，十年一晃过去了，她都没能等来于凡“心情好点”的那一天，渐渐地她也忘掉这回事了。
　　多年之后再次回忆起，小思觉得也是挺怀念的。那些青涩时光，那个不羁少年，那种朦胧的感情……这些都是她单薄的一生中难以忘怀的记忆，也是她最弥足珍贵的财富。
　　“小思，你仍很喜欢这个芭比娃娃吧？我给你买！”于凡认真地说。
　　她笑了，说：“我喜欢的是那些不可复返的幸福时光，是多少财富都不能买回来的。我已经看够了，我们走吧。”说完她牵起他的手就走，头也不回。两人手牵着手慢慢地走路，傍晚的夕阳在他们的身后拖起了长长的影子，看上去和谐而美好。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很多路人心想。
　　不知走了多远，于凡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脸问小思：“你爸爸曾是工程师吗？”
　　小思没看他，简短地“嗯”了一声。
　　“怎么我不知道的？”他好像在问她，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小思说：“那是因为你孤陋寡闻。”说完她就不吭声了，继续沉溺于回忆中去。昔日如此针锋相对的两个冤家，多年以后居然能成为一对情人，世事真是比代数里的方程式还要深奥难懂。可是，她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他，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甚至，一直以来，她都是有点儿喜欢他的。
　　于凡静静地牵着小思，一时百感交集。他实在太喜欢她了，真不能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会怎样——尽管他们恋爱的时间还不长，甚至还有点短。于凡觉得自己十分依赖小思，无论从感觉上还是感情上。他就是喜欢像蜜糖那样粘住她，粘到她烦了也不肯走。
　　十年前那个唱歌的芭比娃娃……于凡想起来了，确实是很漂亮很可爱的，模样像极了小思。可让他内疚不已的是，他真的已剪烂它了，当年还一边剪它一边掉眼泪。他记得那时自己很不开心，每天都鼓起腮帮一副气呼呼的模样，讨厌学习，讨厌父母，讨厌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他就是喜欢当撒旦魔王，千方百计地破坏所有令他难过的东西，每逢看到爸爸妈妈伤心的泪眼，他就心满意足地笑了。尽管笑容里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悲伤。
　　可是小思一直都是个惹人喜爱的孩子，那他当年为什么如此忍心把她心爱的娃娃们都剪个粉碎？于凡皱起眉头回忆着。小思。布娃娃。童年。
　　他想起来了。
　　那时正是他最不快乐的时候，爸妈拼命在闹离婚，加上他们的生意太忙碌无暇顾他，所以他觉得自己完全成了一个被天下人遗弃的孩子。就像街道旁的流浪小狗小猫似的。他很难过，却又无能为力，只好干出更多让大人担忧的坏事来，以获得爸爸妈妈的关注。
　　然后小思一家搬来了。
　　她的爸妈手忙脚乱地指挥着搬运工人把行李家具搬上去，可仍然不忘紧紧地牵着小女儿娇嫩的小手。是的，紧紧地。他躲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爸爸妈妈多久没有触碰我了？当时他难过地想，然后紧紧地咬住了嘴唇。眼前那个娇柔的小女孩看上去却并不快乐，她顺从地让父母牵着，可微微地皱着眉头，眼光还有点呆滞。于是他讨厌极了。身在福中不知福。他在心里骂她。
　　为了给这个不知珍惜和知足的小丫头教训，他决定要让她痛哭一场。于是趁大人们都在忙碌个不停时，他静悄悄地溜到楼下，把那个装满各种各样的可爱布娃娃的箱子偷走了，并狠心地把它们一个个用剪刀剪个粉碎。直到现在他仍清楚地记得，剪着剪着他就掉眼泪了，他想，上帝真是太不公平，凭什么那小丫头就能万千宠爱于一身呢，我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后来他“勇敢”地向爸妈承认了自己的“过错”，果然不出他所料，爸爸妈妈脸上的忧愁更深了，面容弥漫出难以言表的沧桑。但是他们没骂他，甚至连大声责怪都没有，只是皱起眉摇摇头说，你太淘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