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大战》兔槽基魔人

35、第三十五章 坚冰

　　小子，你还没够本事暗杀我。
　　金发的男人悬在空中，背后的蝠翼就像一幅巨幕，映射着妖力耗尽，躺在地上自己。
　　他有多久没见过他完全体的模样？金色的长卷发，冲天的犄角，健壮的青年躯体，以及贯穿灵魂深处的鲜红眼睛。
　　黑翼大魔的完全体，谁也不会忘记。
　　昏厥前，看到他像那时一样悬在空中，蝠翼落下的红月刃一瞬把葬傲仁逼退。
　　“即使你是葬家宗主，辕家的人也轮不到你来处理！”
　　低沉的嗓音有一股上位者的霸气，说话间，尖长的黑爪贯穿葬傲仁的身体，一个旋身，抱起墨，飞上天空。
　　“这次给你一个教训！”
　　言毕，看也不看重伤倒地的葬傲仁，往辕家的营地掠走。
　　记忆便在此处终止。

　　再度睁开眼睛，近距离看到一双看外星人一样的紫色大眼。
　　“你醒了？”
　　他继续阖上眼皮，要把那青年的强者形象从脑海抹去。
　　“墨！你醒醒！”
　　少年猛拍他的脸，估计平时被毒舌积的怨都用上。
　　“恐怕我会被拍晕过去……”身体还动不了，当时为止血，烧焦自身皮肤组织，定需要更长时间愈合。
　　“唉，你这毒舌男，再晚一点就救不活啦。”拽松了口气，坐回沙发上，“你放心，即使你的样子暴露了，我辕明拽用人，还轮不到葬家和礼王家说什么。”
　　“多谢。”
　　“我知道！你对我感激涕零，如果能动早就五体投地了，我明白的，好好躺着，不用行礼~”
　　“……”墨转过头，不再看那鼻子朝天的小朋友，“那个葬傲仁后来怎样了？”
　　辕明拽的脸色忽然一沉，“那一爪，我可是把他的心肺破坏了，但他并没有死。”
　　“魔族……究竟有多强……”
　　“他们和加兰索尔遗址的完全不同级别。”那一次之后，他们做了大量调查，才发现葬家决策团大多数为魔族，潜伏在葬家，究竟是想干什么？
　　“战争怎么样？”
　　始终还是问了，拽不打算撒谎，那对聪明人是没用的，“数小时前，数量庞大的魔兽暴走，冲入交战区域。辕家的营地远离交战区，幸免于难，但无法与区域内的任何人取得联系……”
　　墨从震惊变成惊慌，他肯定葵能够平安回到第六军营地，可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突变。
　　“你好好躺着，不要激动，”拽庆幸于墨还不能动，不然他说不定会冲出去，“信息部已在全力收集信息。”
　　“我明白你的心情，影寰他们还在里面，我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可是我不能去。”
　　这就是身为宗主的无奈。
　　“……现在我也只能躺着陪你祈祷咯。”
　　拽轻笑，“嗯，我要吃布丁。”
　　“……”

　　＊ ＊ ＊
　　轰——
　　巨震，礼王睿从短暂的昏迷醒来。烈火在不远处熊熊燃烧，音速的残骸在火红中倒塌了。
　　啪嗒
　　有什么滴在脸上，终于完全清醒。刚才偏轨的爆弹击中他们乘坐的音速，影寰在一瞬之间向她扑过来……
　　抬起头，看到他无表情的脸，血沿着冷峻的曲线从下巴滴落。
　　“没事吧？”葬影寰站起身，抹掉脸上的血，“别在意，皮外伤而已。”
　　礼王睿愣愣地看着，眼泪夺眶而出。一次又一次，都是影寰在危难之中赶过来救自己，她还苛求他给脸色他看，光能力者说的那句话没错，早在加兰索尔遗址就有人说过了，只是她从没听进去。
　　“影寰对不起……呜、对不起……”
　　“怎么了，睿？”面对少女突然哭泣，那张冰冷的脸也显出点惊慌。
　　“他们说的没错……冰羽邪蛙会死、你受伤都是因为我！”礼王睿哭的一塌糊涂，眼泪混着脸上的战灰，整张脸都花了。
　　他有多久没见过她这样哭了，回忆着从前，拍拍她的头，拿出手帕擦拭眼泪，“别哭，乖……睿。”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如果他能早点赶到，她就不会遇到这些事了。枫死的时候，没能陪在她的身边；她变成现在这样，没能阻止；一直都只能在旁边看着，知道她灭掉作战总局，会失去目标，彻底疯狂，他除了让总局的人不轻易死，就别无他法。
　　礼王睿的情绪渐渐平复，葬影寰拉起她，“接下来要用腿走了。”
　　“嗯！”
　　挡路的魔兽瞬间被冰封，葬影寰拉着礼王睿，如入无人之境。

　　＊ ＊ ＊
　　火焰弹击中极光，车子一个急转，呈弧度抛出，甩进树林里。
　　驻守边境的兵士小心翼翼地包围极光，车座已经着火，处理不当便会爆炸。他们把火灭掉，打开车门，里面竟空无一人。

　　山体之间的溪流湍湍不息，山崖之上，雷光闪过，现出一个少女的身型。从这里俯瞰而下，能看到整个宗家的全貌。
　　黑色的长发迎风而舞，从怀里掏出联合政府地下层得到的妖能筒。
　　如果失败，她也再无后路了。
　　少女侧头一望，双腿血肉模糊，已被火焰弹炸毁。

　　＊ ＊ ＊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扔掉手上的枪，葬影寰挥舞长戟继续砍杀挡路的魔兽。
　　礼王睿在后面跟着，早已累得走不动，苦苦支撑，休息什么的绝对说不出口。魔兽群在丁墉山一带肆虐，战场上已很少看到人类或是妖族，他们或撕碎或力竭而死。影寰带着她逃离这个魔兽的屠宰场，一路上，先是用冰系能力开路，再到九宫贮藏格里的枪弹，现在只剩下长戟……
　　四周听不到爆弹声，只剩凄厉的尖啸、魔兽嘶吼，这个炼狱看不到尽头，她和影寰还能出去吗？
　　“呀啊啊————！”
　　前方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俩人顺着音源望过去。
　　人形鼠头的怪物把一个人往两边撕开，肠子掉了一地，鼠头人拿着血淋淋的胳膊，吃了起来。
　　“啊！”礼王睿失声尖叫，怪物肌肉发达的身上，竟穿着葬家影分队的制服！
　　鼠头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它的牙齿外露，鼻子皱着好几层皮，样貌十分狰狞，却隐约觉得与一张人脸很像。它看到这边站着的人，忽然扔了吃到一半的胳膊，怪叫着冲过来！
　　葬影寰把礼王睿挡在身后，“定身术的麟霍，已经被迫得魔化了吗……”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悲哀的神色，从30%成功率的实验幸存，若某一天抑制不住魔族细胞，便会魔化成嗜血的怪物，“作为葬家宗主，便由我帮你解脱！”
　　葬影寰提着长戟，迎了上去。麟霍背部长出刺针，身体蜷曲成球体，借着冲力滚过来。

　　一场恶战。
　　当它结束的时候，天边已经微亮。
　　“影寰你还好吗？”
　　素色的战袍沾染少许麟霍的鲜血，葬影寰把左肩上的刺针拔掉。
　　“我们不如休息一下！”
　　他摇了摇头，“没事，继续走吧。”
　　礼王睿一脸担心，看到影寰脸色如常，没再多说什么。
　　他把长戟换到右手，左手已全然麻痹，再也拿不稳。

　　＊ ＊ ＊
　　附近看不到有魔兽，礼王睿认得，前面有一座桥，渡过它就彻底离开丁墉山战区！心情无比雀跃，她和影寰从炼狱出来了！
　　礼王睿开心地往前跑去，一阵风忽然把她的头发吹向一边，右边出现一黑白相间的物体，它张开嘴，炫白的光扑面而来。
　　S级魔兽白色恶魔……
　　“小恋！”

　　千钧一发之际，白色恶魔冻结成冰，葬影寰把礼王睿扑倒在地上。
　　情况太过突然，礼王睿还没从被袭击得救中反应过来，葬影寰迅速拽起她，跑进树林里。
　　悬起来的心从没放下过，这里没别的魔兽，只因有白色恶魔盘踞，而他感觉到身后有一群在迫近！
　　他耗尽妖力，体力将尽，难道，连护送睿出去也做不到？
　　这种无力感仿佛回到五年前……
　　他永远不会忘记，看到那枚带血蓝钻石戒的感觉，四周被所黑暗笼罩，什么也看不见。他望着被红褐色沾染的戒指许久，愤怒逐渐盖过所有情感。
　　从没踏入过决策团的地下议事厅，那是葬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他认为自己也没必要知道。五年前，他不管不顾，拿着直刃枪冲了进去。
　　“影天为什么会死！？”
　　萨尼斯冷冷地看着他，说着重复了好几次的话。
　　“他与葬影雅在无尽峡谷私斗，同归于尽。”
　　他瞪着他们，即使影天和葬影雅私斗，影天也不可能会输！
　　“是不是你们杀了他！”
　　在座人看他的眼神更冷，“HN-1，你没有资格质疑我们公布的事实。”
　　血冲上眼球，他提着直刃枪砍过去。
　　莫比特手刀一扫，枪断成两截，掉到地上。
　　“跪下！”
　　身体承受强烈的重压，每一细胞都遵从着这一条指令，他颤抖着，与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枷锁抗争。
　　双膝重重地坠到地面，他，跪下了。
　　萨尼斯抓着卷曲的银发，强迫他抬起头，“别以为明面上你是宗主候补，就能质疑我们。记住！你只是我们制造出来的工具，替换你的要多少有多少！”
　　他被踹到地上，直刃枪就躺在旁边，却连伸手捡起来也做不到。

　　你是我们制造出来的，你的一切都由我们给予。
　　这句话如影随形，如同刻在脑海里的诅咒。
　　影天的葬礼之后，他被关起来了。
　　或许，三个宗主候补在短期内死掉，外界会对决策团有很大质疑；又或许是，替代他的工具没培养出来。他没被决策团处理掉。
　　倚着冰冷的墙壁，望着铁窗发呆。这里很黑，黑暗从不影响视物，却仍旧觉得被它笼罩。
　　他知道决策团的成员既非妖族亦非人类，他知道的比影内任何一个人都要多。但他从来都不想这些，就因为他是他们制造出来的，属于那一方，他逃避思考，对他们的恶行视而无睹。
　　影天死了……
　　是他逃避一切，没有保护他！
　　手指抓着阴冷的墙壁，什么也无法捉住。

　　寂静的牢房响起鞋跟扣在地上的声音，由远而近，停在牢门之前。
　　他们的一员……
　　葬影寰一动不动，连眼也没抬。
　　“原本是个完美结局，你却非要闯进密室找死。”
　　女人的脸已过中年，声音仍十分年轻，语气总带着讥讽。作为决策团的一员，她极少出现于公众场合。
　　“葬影天、葬影雅都死了，你该高兴才对！”
　　银眸猛地抬起，狠狠地瞪着女人。她仿佛没看见，高兴地大笑，声音极为刺耳，“姐姐的孩子都死了，赢的是我！”
　　“我不认识你，滚开！”
　　女人忽然诡异地笑了，扯着自己的脸，最后把整张脸皮扯下来！
　　“这样，也不认识我吗？”女人把粉色的长卷发往后一拨，真容年轻而美丽。
　　他震惊地看着那张脸。
　　“实验部提取史上最强葬影夜的DNA序列，与母体细胞结合，不断优化分裂和增生，诞生出妖族、魔族细胞完美结合的人造人——你以为是谁提供的母体细胞？”
　　女人不给他任何思考时间，“只有我星璃的细胞成功了。”
　　可恨后来荃璃背叛她，与葬影夜一起走了！诞下两个贱种，还敢回来求她帮忙！当时她想出一条妙计，欺骗荃璃第二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把葬影雅送去给低贱种族洗脚；两个贱种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回到葬家，互相残杀而死……
　　“可惜呀，荃璃死得早，没能亲眼看到。”星璃打开牢门，走进里面，涂满蔻丹的指甲捧起少年的脸，“最后留下的只有你，我们母子应该庆祝一下~”
　　啪！
　　葬影寰一把拍开女人的手，“HN-1无父无母，弟弟——只有葬影天一个！”
　　星璃的眼神冷了下来，“我原本期待着，你把荃璃的儿子杀死，夺回宗主候补之位；你不单不动手，还与那贱种兄弟相称？”
　　葬影寰双眼蹦出火花，拽住星璃的衣领，星璃一拳击到他的腹部，强大的冲击力让他飞撞墙壁，摔落地上剧烈咳嗽。
　　“你就永远留在这吧。”星璃丢下这一句，锁上牢门。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杀死影天……”
　　女人停下脚步，讥笑地俯视他，“知道为什么，你就可以报仇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回荡，远去。
　　葬影寰的脸贴着冰冷的地板，紧攥的拳头颤抖，流出涔涔血丝。

　　＊ ＊ ＊
　　草木掩映间，有个低矮的山洞。
　　“进去躲一躲。”
　　礼王睿几乎是滑倒在湿滑的岩地上，“影寰，你刚才是不是强运妖力？！”
　　葬影寰站在山洞外，不答。
　　“影寰？……影寰你做什么！”
　　礼王睿冲出去，身体撞在一层冰上，洞口被这透明的冰块封住，把她关在里面，他隔在外面。他青白的唇流出一缕血丝。
　　礼王睿拼命地敲打，冰面却连些微震动也没有。
　　“一定为你打开道路，睿。”
　　他的嘴角微微一勾。

　　很多年以前，葬影寰刚被定为宗主候补，会议结束后，决策团的人带着他，循例到礼王家打个招呼。
　　看到他，一些高级贵族的孩子在一旁切切私语。
　　“那个就是人造人！”
　　“母上大人说的他没有心，打他骂他都不会有反应。”
　　“看他表情木木的，说不定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呢！”
　　融合魔族细胞的人，耳朵本就灵敏，他仿佛是一个新品种，无论去到哪都有一些人议论。他确实不觉得生气也不觉得喜悦，或许就像他们所说的……
　　“不许你们这样说影寰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十分响亮，嘟着嘴怒骂比她大的贵族孩子。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不许你们这样说！不许不许！呜哇哇哇——”
　　礼王睿骂着骂着大哭起来，就这样把那群贵族孩子吓跑。
　　“小恋，别哭，乖。”
　　前一秒还大哭的小女孩破涕为笑，“影寰哥哥笑的时候最好看！”
　　他宠溺地拍拍她的头。
　　睿可能早就忘记了，那时候，其实是她拯救了他。
　　所以，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保护她。

　　面对很久很久没见过的笑容，眼泪缺堤而下，礼王睿哭喊着，声音仿佛被阻隔。她看着影寰转过身，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变得锋锐，双耳变得与精灵族一样尖长，一步一步往那群白色恶魔走去。
　　一抹鲜血溅到冰面上，越来越多的鲜红，视线被这些触目惊心的颜色遮挡，礼王睿呆滞地流泪，不敢想这是谁的血。

　　银色竖瞳锁定那群黑白交错的生物，身形一闪，十指贯穿那些滚圆的身体。背后一束激光射来，右肩被击中，左手刚好拧断白色恶魔的头部。
　　一道道狰狞的创口不再再生，泊泊流血，在把它们全部撕碎之前，他，绝不倒下。

　　＊ ＊ ＊
　　爆开的溶液雨一般哗啦哗啦直下，警报器一闪一闪发出刺耳的声响。
　　苍白的腿在湿滑的地面走着，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撑起多年没活动的躯体，眼中一片坚毅。
　　一定要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