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蝶》阿朱朱

12、12

　　相似吗？
　　端详镜中的自己，墨黑的眉，不大却神韵荡漾的眼，小巧鼻，薄嘴唇……不算国色天香，也却足以让人眼前一亮。这五官这轮廓，哪一点哪一样像白老师？
　　其实是感觉相似！凌老师如是说。
　　感觉？拿稳了镜子，第N次左瞧右督，还是找不到任何的相似“感觉”。凌老师是神经过敏了吧。一定是。
　　可怎能这样呢。他居然有了女朋友，而且还这么漂亮能干的！这叫她怎么比？女学生怎能跟女朋友相比。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役啊。
　　小蝶想起念初中时，同学们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似乎是一夜之间，男生和女生的关系突然微妙起来。她们关注他们，他们评论她们，谁谁谁怎么了，谁谁谁和谁谁谁又怎么了……种种话题络绎不绝。
　　也是突然之间，小蝶收到许多情书。“我爱你”、“我喜欢你”、“我仰慕你”、“我惦记着你”……尚在青涩的年龄，可肉麻起来却丝毫不脸红。
　　听厌了，看厌了，被宠厌了，她变得不屑一顾。小蝶看不起那些肤浅的男生，她谁都不放在心上，惟独关心自己的学业成绩。
　　记得许多年前，妈妈临走前叮嘱她——女人可以没有男人，但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她恨妈妈，可是这句话却一直铭记于心。因为妈妈说得对。
　　小蝶的成绩越来越好，可随之，她对别人的冷漠也越来越明显。小学六年，初中三年，小蝶竟然一个朋友都没有。班里的同学特别关注她，一言，一语，一颦，一笑，在他们心目中，都蕴含了奇妙的意义，女生们忍不住模仿，男生们禁不住惊羡。
　　可是无论如何，她就是不理会他们。不管男女。
　　“一直保持冷漠就好了，为什么要改变呢？”小蝶在桌子前坐下，双手托腮。“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有感情的人？”
　　而且感情那么丰富。
　　托着两腮的手有点累了，小蝶转换一下姿势。手有点麻，脚有点麻，就连心脏，好像也麻麻的。难道这叫麻木不仁吗？可是……她应该麻木不仁的。为什么她要改变。凭什么她要改变。
　　窗户没有关好，秋风呼呼地吹进来，一股凉意就瞬间漫入肌肤毛梢。小蝶打了个寒颤，起身进房想拿衣服披上。
　　打开衣橱，里面只有寥寥几件寒碜的外衣，却是她全部的家当。再不起眼的衣裳，也是属于她的，所以她一直用心地爱护着。正如再卑下再鄙微的宁小蝶，也是属于她自己的，所以她一直不屈不挠地努力着，不让生命有低贱的理由。
　　“你们不爱我，但我爱自己。”倔强地咬住嘴唇，小蝶拿出外衣来。
　　然后——她怔住了。
　　在衣橱的最里面，一副小小的照片赫然入目，强烈地刺激着小蝶早已发疼的眼球。痛，真是太痛了。眼泪痛得掉下来，心脏痛得咚咚直跳，嘴唇痛得微微颤抖。
　　原来在这里。一直寻觅的照片原来在这里。
　　好幸福的全家福。帅气的爸爸，妩媚的妈妈，可爱的小女儿，一家三口甜甜地欢笑着，整张照片犹如被灌了蜜。
　　好幸福，真的好幸福——可是那么幸福又如何？
　　几乎是一时冲动，小蝶一下子抓起照片，发飙似的疯狂撕起来。很快，碎片满地飞飘，一片两片三片，纷纷扬扬的填充了整个房间。可是……她疯狂撕碎的，到底是照片，还有她的心？如果不是后者，那她怎会如此疼痛欲裂？痛得快要窒息了！
　　“你们不爱我，但我爱自己！”固执地重复喊出，一不小心竟咬破嘴唇，鲜血汩汩地流。更痛了。
　　那么幸福又如何呢？前面都得加上“曾经”作为定语啊！
　　她果然不配拥有感情。麻木不仁是她保护自己的盔甲，就像蜗牛的外壳一样。不能除去，不敢除去。

　　回到教室，小蝶沉默地坐下。凌一怡转过脸来，定定地打量着她。
　　“唔——”一怡故意拉长声调。
　　“唔什么？”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会儿小蝶更烦躁了。
　　“嘿嘿……小蝶，你有男朋友了？”
　　“什么？”
　　“肯定有了，是不是？”
　　“当然不是！”
　　“呵呵……都这么熟了，你就坦白吧！再说，大家都16、17岁啦，有那个也没什么嘛……”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男朋友！”连小蝶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激动。她那么突然地站起来，狠狠打断凌一怡或许挑逗或许淘气的取笑。
　　班里一下子寂静无声，同学们都佯装无意地朝她们看。
　　凌一怡感到不解，但更多的是委屈。她皱起眉头嘀咕道：“干吗这么凶嘛，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刚才看见你的吻痕……”意识到很多人在偷听偷看，一怡机警地住了嘴。
　　可惜太迟了。
　　同学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那模样像极了活活吞下N个大馒头。N大于或等于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