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佐为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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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走廊尽头，那扇窗外的夜色越发深沉。
笼罩在忍足一家人心头的厚重阴云，也愈加显得沉重莫名，几乎就快要将众人击垮！
不会有事的！她很快就会醒来……
忍足侑士双拳牢牢紧握，黑曜石般黯邃的眼神失去了往昔耀目的光彩。此刻只是定定地直视著前方，那道透明玻璃墙仿佛已经阻隔不住他眼中重重焦虑的隐忧，火一样跃动着、疯狂的在燃烧！
先前那惊得全家人心神俱裂的一幕，这一分钟似乎还在不断重新上演。
就像是被按下的REPLAY键，已经无力再自己弹回…
病床上，熟睡样毫无声息的女孩。
只能看到她几近是清透的苍白双颊，失去了血色的印衬，一切素洁到让人惊惧恐慌！女孩那平置低垂的指尖，就那么安详的平静的似乎被抽离去灵魂般，无力地被医护人员放在了她的身边，而在那上面正插满了细细密密的针头，贴满各种形状各式颜色、厚度的监测贴片。
没有半分温度…
忍足不会忘记自己触到妹妹的手的那一刻，心脏从狂跳不已瞬间冰冻的感觉。
那双虽然比起其他人也会显得偶尔低温些的小手，在那一刻凉得就像是没有生命力存在的迹象！
尽管那个奋勇跳下水，及时救起佑希的少年说——『情况不很严重』。
他那时自信满满的保证，却其实没有半点说服力…
忍足很想让自己相信，相信医生、相信那个少年，但他怎样也无法忘记自己摸到的一片冰冷！
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为什么、为什么佑希迟迟没有醒来？！！
郁恼而又自责地一拳狠狠击向墙壁，巨大的撞击引发出一声闷闷的回响，这样突兀的一声在此时完全静悄悄一片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你在做什么！」
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儿的忍足父亲，被儿子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压低声音不满地斥责道。
「都是、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如果我多花一点时间陪着她，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痛苦的表情让忍足无心理会父亲的呵斥，愤怒却又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因为什么而感到愤怒，更不知道怎样才能发泄出自己心底几乎要燃烧掉理智神经的愤怒。想要流泪的冲动，总在最后一刻被硬生生压抑下去。心头乱糟糟的，全都是佑希甜甜的笑脸。
一贯特立独行，似乎对什么都没有真正在意过的忍足，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悔恨懊恼！
早该想到的，即使是极为要强的妹妹，也不可能像看上去那么坚强独立，父母和自己都太过习惯女孩平日里貌似成熟的表现，几乎完全忽略掉了事情的真相——佑希其实还是只个孩子，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女生，还正是需要别人来引导来安慰的年纪。
我算是什么哥哥！我这个哥哥…做的太失败了……
「侑士！」
父亲像是看透了忍足此刻内心的罪疚，低沉的声音里隐含着严厉的训教。
「现在可不是追究到底是什么人过错的时侯！」
默默移目望向还在『沉睡』中的小女儿，父亲难看的面色渐趋和缓。没有人知道忍足先生此刻心中的想法，也无法从他此时面上的表情中获知，他是否也在担忧、是否也在被自责的情绪所折磨？
父亲是山，无论何时都不能动摇的高山！
「记住…要相信小希！我们是她的家人、是她的支持。」
「父亲…」
注视着父亲一动不动的冷峻表情，也许是父亲磐石般沉静的态度稳定住了忍足激荡的情绪，他沉默地低下头不再像先前那样焦躁惶急。「是，我明白……」
你不是一直很想哥哥陪你下棋的？
只要你醒来，哥哥再也不打网球，天天都可以陪你一起下棋！
那张仿佛一下子成熟许多的面庞，映在透明光洁的玻璃墙上。
充满了诚挚的期盼，火样热切的跳动。
『小希——』
这里…这是哪里……？
朦胧的光线透过重重迷雾透射下来，周围的一切都还是模糊不清的一片虚实难辨。那抹由远及近的淡淡的紫色，好像是自己曾经很很熟悉的画面。
究竟是什么，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自己又曾在哪里见到过眼前一幕？
光影错落间，视野渐渐变得清晰。
眼前蔼然微笑的人，他——
……是谁？
「那个小家伙哦，一直在念着什么sen、san之类的，真是搞不懂！」
随手把唯一还算是干燥的帽子反扣到头上，服部平次现在的感觉，简直是倒霉透了！先是被莫名奇妙地卷入到绑架事件中，吃尽苦头好不容易可以脱身了，刚一回来就又碰上这样的事情。
现在倒好，浑身透湿得可以直接拿去拧出水来！
「哈、嗤乞——」
「你这个家伙，快点回家换衣服啦！」
跟在一旁，自己的青梅竹木——远山和叶，也不再是刚才那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重重一把拉起服部的胳膊，直接把这只淌着鼻涕的可怜虫拖向自己家。
「喂喂，我说这个方向不对吧？」
被暴力女友拽得踉踉跄跄的服部，仍没有忘记分辨出自己家的方向。
「少罗嗦！要是不想感冒就老老实实跟过来！」
这样说着，和叶的大步流星反而加快，至于被自己拖在后面的某只如何反应，全不在她考虑中！
真是的！笨得要命的家伙。
不过…他毫不犹豫扑下水的样子，真的很勇敢唷！
想到这里，和叶脸上不由得微微泛起红晕。斜目瞟一眼身边满脸无奈的男友后，在她脸上滚烫的红潮越发变得明显起来。只可惜这幅美人薄羞的动人画面，似乎是完全没有落入到服部平次眼中，从刚才起就一直若有所思的他，直到现在还在唧唧咕咕地自言自语个不停。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的感觉，和叶不由得为自己男友的迟钝而感叹。
那家的女孩，是叫做忍足佑希的吧，可爱的说～
不过好可惜呢，听她家里人的意思，好像是自杀哦。
那么小的孩子，有什么理由放弃生命？
和叶胡思乱想着，却不知道同一时间自己身边的人也在想着相似的疑问。
自杀呢……
比赛输掉，就这么小的事情就会去自杀？
闷闷地回想着自己看到的那张小脸，尽管还未长成，却也已然隐约可以分辨出美人胚的轮廓。
果然美丽的女人都没有大脑吗？
可是那一刻女孩的小手，明明是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襟。若没有后来医生的帮忙，根本连掰都掰不开，这样执著的渴望被救的小孩，又怎么可能会起意跑去自杀？怎么想都不可能啦……
不管怎样，回头记得要去神社拜拜，最近真是倒霉到家了！
瞟着前面忽然间似乎心情变得很好的女友，服部仍旧是一脸郁闷无比。
「我说你这个家伙慢一点啦！」
「罗嗦诶！」
「你这样拉拉扯扯的，我完全没有办法想事情……」
唔，对了！难道是在说什么先生（日文san：君）？
也不像是这个意思啊=_=
服部平次还在心烦意乱地搔着头，对他而言再多的谜题也永远不嫌麻烦。
可恶，到底是什么意思！san……
［Sai…？］
轻轻重复这个简单的音节，佑希好奇地望着面前优雅淡然的男人。
［这是你的名字？佐为…么？］
［是的。］
轻微颔首后，佐为展颜浅浅一笑。
［我的名字是
——藤原佐为！］
从漫长的一夜昏迷中醒来后，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三天。
从开始时对这份突然引发的陌生所报以的畏惧心态，到现在逐渐习惯以后才产生的亲切感。在彼此慢慢熟悉、了解的过程中，佑希开始喜欢上这位神秘出现的男子。
一位千年前已经故去的棋士…
一抹亘古不散的执著的灵魂……
整整一千年！在自己以外的世界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大的变迁后，佐为——这样一缕轻飘飘近乎虚幻的幽魂，竟然就这样固执不懈地一直延续到了今世！
而且就这样奇迹般地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这一切……
简直不可思议！
佑希由衷地感激着上苍，在她想来一定是神听到了她的心愿，才会把佐为送到她的身边！
［平安时代，很久以前了呢！那时也有很多人在下棋吗？］
［正是如此，有很多很多人在一起下棋，比现在还要更多的人醉心于棋局。］
谈到黑白纵横的世界，佐为的神情里永远是洋溢着无上的热情与兴奋。
是这样……那一定是幅动人的景象！
许多的人、许多的棋局……
想象着那样美好的场景，佑希不禁有些驰然神往，眼神也随之变得更加明亮。
［我也好希望可以生活在那个时代……呐，那时的佐为是怎样的呢？］
［我吗…？］
对于佑希的问话，佐为有些意外的样子。［该怎么说呢，只是个普通的棋士……］
［嗯～真的吗？］
不无狡黠地眯起眸子，佑希笑笑地瞄向佐为：［不只是那样而已吧？」
眸光黯了一黯，佐为的思绪又飘回到那场不公正的比赛中，微仰起头溢出长长的一声叹息：「我是平安时代在京城教天皇下棋的棋士。每天每天都可以下棋，我感到非常的幸福。但是有一天…］
［……主上相信了他的谎言，认为我用作弊的手段玷污了围棋，震怒的天皇陛下不愿再听我的解释，也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是被别人诬陷的。在那之后，我被驱逐出皇宫，此后就在京城外的一条河中自尽了……那条河，就是我们相遇的地方。］
听着曾被历史积蓄的尘埃抹去、粉碎的往事，一点一滴地又重新在佐为的娓娓叙述中渐渐浮现出本来的真貌，佑希脸上灿然的笑靥随之慢慢隐没在哀戚下。
太过份了！怎么可以那样！怎么可以……
原来佐为曾有过那样悲伤的回忆…
就是这历经千年也无法消散的哀怨，才让他一直一直坚持等到现在吗？
此时佐为洁白如雪的直衣，仿佛也蒙上了一层哀伤的轻尘。
［Sai…］
佑希嘴唇轻抖，哽咽着话音歉然道：［对不起…］
看到顺着佑希面颊滚滚滑落的一串串晶莹泪珠，佐为一下子被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他顿时手足无措、慌乱惶急地围着病床打起转来：［呐呐，你不要哭啊～我已经没什么的了，过去那么多年的事情…真的没有什么！如果不是那样，我也不会遇到虎次郎、小光…还有小希你啊！］
惊慌失措地转来转去，随着佐为夸张的动作不断上下起伏飘荡的袍袖，就像是只团绕着佑希上下翻飞舞动的蝴蝶。饶是如此，却只见佑希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样流得更多、更快，苍白的小脸上神色更显凄楚，佐为惶惑不安的内心不觉亦随之动容。
这还是千百年来，第一个因为自己的遭遇而饮泣的人！
忽然间，佐为发觉自己不再有先前那样悲愤难平，是对方清透的泪水带给自己异样温暖的感觉？
他渐渐平静下来，重归以往淡然优雅的神情，只是眼神中还闪着温和的光彩。
［呐，小希。」
「……嗯？」
「请听我说，以前怎样都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还可以下棋，不是么？］
［……嗯！］
噙着满眼泪花重重点了点头，佑希明亮的眸子望向佐为。
［Sai，我们来下棋！］
［好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佐为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