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下 击磬求功名 ...
-
“这便是初七姑娘了。”杜凤鸣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中——初七一袭素衣，面容也只能说是清秀，宛若邻家碧玉，神情中带三分风尘气，七分却是淡然，见了这许多达官贵人，也不见慌乱，只是双手相结，向四面行礼，缓缓道：“各位大人，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声若翠玉相击，只淡淡的一句，便让人说不出的惬意。
她轻张粉唇，缓缓吐出第一个音符，眼前的景象，仿佛随着她的歌声，倒退到了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三月的春风拂面而过，燕子低飞，掠过明媚的天空，让人不禁蓦然触动。
果然是天籁之音，我暗暗赞叹，歌声已尽，余音犹绕梁，我转过身去看一边坐着的玄辰等人，皆双眼轻阖，犹自沉醉在歌声之中。
时机已成熟，我于是起身下楼，慢慢踱到玉磬旁，在满场的寂静中，敲响了第一音。
昆仑白玉，击之声音绵长悦耳，如金磬之余响，绝而复起，残音沉远，徐徐方尽。
然论取玉之险，越三江五湖至昆仑，千人去而百人反，寥寥数语可见矣。这样的乐器，绝不应用于演奏坊间小曲。我心中已有定略，信手敲击，演出一个旋律来。
方才庭中众人还沉浸在歌声之中，被玉磬的清越之声一惊，悉回过身来，季谨同玄辰自然也见到了我，眉宇间除了惊诧，便是焦急，我对他们还以微笑，示意不必担忧。
初七此时也将目光投向我，我不便开口，手下不停顿，用目光询问她。这是《九章》中的云中君，寻常是不可随意的，然此次有玉磬相配，便分外适宜。我见她美目含笑，知她胸有成竹，便继续演奏。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1】
磬乐随歌声起伏，到最后一句时，却停了下来。拂月楼内众人皆静默无语，连气息都为之牵动，直至歌声止息。就连太子玄钰，都舒展眉头，面上虽肃穆，神态却舒缓了几分。
我对着初七一笑，她点头还礼，悄然退下。
在座的无不是达官贵人，即便不是夜夜笙歌，也惯听艳曲。《云中君》本是巫女为迎接云神而歌，自然别具一格。自古丝不如竹，竹不如肉，再没有什么，能比美妙的歌声打动人心。
要说磬技，我也绝论上不好，但配合初七的演唱，却能弥补我的不足，简而言之，就是蒙混过关。
季谨见我回来了，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下来，半是责备，半是关切道：“明曜怎的如此冒失？”我正想赔个不是，玄辰却插嘴道：“无怪乎明曜，想必他有自己的理由。这个且按下不论，明曜如此技艺，素日里竟一点不曾显露，莫不是故意为之？”一双丹凤眼斜横，颇有些戏谑的意味。
“明曜不敢。并非我的技艺好，而是初七姑娘的唱功了得。”这句却是大实话。
一旁的杜凤鸣虽不出声，一双黑中显蓝的眸子看着我，若有所思。正当这时，帘外隐隐现出一个人影：“季公子，殿下有请。”听声音，便是方才的侍官。
帘内四人相互看了一阵，最终还是季谨出声道：“明曜，先去拜见太子殿下吧。”我便站起身来，对着三人道：“明曜先行告辞。”便撩起帘子，随着那侍官走。
太子的雅间在正北，正对着楼下舞台，是视野最好的地方。我在帘外站定，朗声道：“明城季阳拜见太子殿下。”等了片刻，有个颇为清秀的女子走上前来，伸手撩开竹帘，看这服饰，应是太子身边是近侍：“季公子请。”
我点头致谢，走入帘内。平民见王族，本应双膝跪地，但因我是世家之人，免去了这一套，只作揖行礼。“太子殿下。”他正观赏楼下的歌舞，此时才缓缓转过身来。
方才我在雅间中只一眼，现在却靠近了许多。太子身着明黄衣冠，衣摆云龙相缠，一派皇族贵气，唯脸色不知怎的有些苍白，为眉间戾气所压，整个人依旧如出鞘宝剑般。
“就是你打了王姓小儿。”
“回殿下，正是草民。”
“那你今日为何击磬？”
“自然是为殿下效力。”
“哦？”他一挑眉，眼神中有了玩味。
我抬头，道：“民心者，载舟覆舟，悉皆由之。殿下虽是命定的冀王，也不可轻视。”我见他有赞同的神色，接道，“王氏子骄纵蛮横，为祸华阳，百姓多有怨言，想必于太子声望有损。季阳所以为此，是为殿下除害。”
“说的有理。”玄钰眼中锋芒未减，脸上却露出淡淡的笑意：“明日便去礼部供职吧。”
我愣了一愣，连忙道：“谢殿下赏识。”未曾想这一关如此好过。玄钰转过身去，对我摆了摆手，我会意，悄悄退出雅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