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从昆仑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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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黑暗中醒来，身上四肢百骸无处不痛，脑子也同浆糊一般通通搅成一团，好久才回想起些东西。
我叫季阳，字明曜，取得是明如日曜的意思。是季府的长子。
世人皆传，季府的长子不争气，出生没多久就被人拐走，过了整整二十年才让人好端端的送来，却长得既不像母亲也不像父亲，邪佞异常，真真一个妖人。
见过这张脸的人就会知道，我并非如传说中那般妖邪，不过是轮廓稍显柔和罢了，也就是少年常有的面相。但我在季府不得志，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并非嫡出，而是我老爹酒后风流的产生的冤孽，他又是极其专情死板之人，深觉有愧于夫人，便将还未满月的我，胡乱送与他人，偏生他子息单薄，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虽说生有沉鱼落雁之貌，又兼聪慧之至，却是难以服众，只好将我接了回来。
直到此时，我那老爹还不知他将我送予了怎生厉害的角色——西王母。
先不说那女人如何，再把话题绕将回来，自打我归了府，他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动辄杖打二十，拖下去，关进柴房了事。倒是那夫人与小姐过意不去，还偷偷叫人关照关照。
其实，我现在倒可以理解他了。
他一看见我，就想起他的糊涂事，我简直就成了活生生的罪证啊。
他是一个好官，一生廉洁奉公。年轻有为，四十岁不到作了宰相，没几年就急流勇退，回了明城，成了父母官，两袖清风，一年就是俸禄，没多少银子。我回来住了两年，偌大的房子，仆人不过三四个。
夫妻之间，也是情投意合，相敬如宾，生的一个女儿出众过人，一生唯一的污点就是我罢。
母亲本是季府的侍女，生下我之后，被安排了好人家。一切都是尽善尽美。
我曾伏在高高的院墙上，看她渐生细纹的脸。她垂着眼，给孩子们做衣裳，针脚细密，嘴角的温柔，柔得像是明城三月的溪水。
只剩下我一人，我常常会有些落寞地这样想。
无论是在昆仑那绝高的雪顶上，还是在西海边，人潮涌动的明城里，一直都是这样的寂寥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镂花的窗子逐渐漏出青色的天光，我掐算了一下，正是寅时将过。家丁这时候就该起来了，我吐掉口中的枯草，从柴堆里做起，等待之后的自由时光。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有人打开了门锁，“少爷，出来了。”是小三的声音，我站起来，活动活动僵直的身体和几乎麻痹的手脚，才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具身体还在长，得多活动活动才好。
窗外人影晃动，又渐渐去的远了。我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推开门。
彼时，整座宅院都笼在淡青色的晨光里，到处是暧昧不明的阴影，就连长在砖缝间的绿草也在沉睡，挂着露珠，垂着脑袋。
明城的初春，一切都显得这样美好。
我轻车熟路地穿过数条走廊，几道拱门。
这个宅子什么都好，就是大了些，连柴房到砍柴地都要走这么多的路，真真浪费。
身上的伤口还有些痛，我念动咒语，催促瘀青褪去。
是了，我会法术，暗自庆幸到底这二十年没有白学，能做这般用处。
我熟练的挽起袖口，拣起一边的斧头，闭起一只眼，对着那木头桩子狠狠的劈将下去。
木头，木头，叫你和爷作对，爷今天就让你干脆的分尸！
劈了一阵，终于自己也觉得无趣，肚子又不合时宜的叫唤起来，我放下斧头，想去觅食。
耳畔响起温柔的女声：“弟弟，吃饭了。”
我胡乱拿袖子擦了擦汗，才转过头去，对上一双柔媚得像是要滴出水来的眸子。
季诗，字明韵。
她其实并不比我大多少，人更是没什么小姐架子，外貌生的好，心肠也和脸一样的好。
“老头子不是不让人给我送东西吃么？”虽然嘴上这么说，手下动作却毫不迟缓，一下子将糕点送进了口中。
嗯……明城特产桃花酥，外加季府大小姐的爱心。
美人在侧，美食在口，真是……享受。我忍不住眯了眯眼，又见她露出一种宠溺的表情。
“爹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又怎么会真的让你挨饿？”
食物塞满了我的最，便不愿同她争辩，只好随她这么想。
“要不，我也来帮你劈柴？”她笑的很开心，也没问我同不同意，兀自提起裙子，寻了个木桩子坐下。
我拦不住，也懒得懒，她这样犟的一个人，认定的事，谁也别想动，偏生如此纤细，叫人生出千般万般的怜来，拦也不忍心了。
季诗一边给我递木头，一边还要安慰我：“没事，爹一早就出去了，不会发现的……”
我对她的絮絮叨叨很是不以为然，却不知怎的，对着她这样纯洁美好的女子，一句嘲讽尖刻的话也说不出来。
只好闷头劈柴。
……
明城三月的燕子，唧唧喳喳，精灵似的，掠过院子上那四方的天空，幽幽的鸟啼，混着花草的清香，轻快地一直飘到九重天际之外。
如此的明媚呵。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