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华颠

3、CHAPTER 3

　　chapter 3

　　已凉天气未寒时。
　　站在窗边能吹到带着些些微冰凉的风。
　　他固执地捏着一杯血腥玛丽，靠窗独饮。
　　奥利弗家族宴会，他邀请了他，可他却没来。

　　有人提起家族新一任继承人的恋情，立即引起众人热议。
　　没有人赞成他们在一起。即使是从小长大的朋友，甚至是最亲密的家人。
　　“噢，上帝，你有那么多路可走，为什么偏偏选了最错的那一条？”
　　“奥利弗……离开他。否则有一天你将失去一切。”

　　他们总是说，奥利弗，想想你的信仰，主不会宽恕你。想想你的家人，他们会多难过。想想你的家族，你的责任。你是独子，你有义务继承奥利弗家的财富与荣耀，并为它延续将来的继承人。想想你们的血缘，放手吧。他仍是你最亲密的表兄。

　　“如果我不放呢？”他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养成了嚣张乖戾的性格。此刻一挑眉，竟是满堂鸦雀无声。
　　绅士的手杖在光滑的大理石上重重一顿，老主人终于发话。
　　“奥利弗，你们将付出代价。”

　　“父亲。有任何事情冲我来。是我缠上他，一切与修恩无关。”奥利弗上前两步，眉目间戾气隐去，透露出几分哀求。

　　哐！

　　手杖重重地敲在奥利弗的背上。他身体重重颤动了一下，肩胛骨像是要碎裂开来。
　　大厅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家宴无法继续。
　　于是宾客告退，仆人遣散。

　　老主人捂住心脏，呼哧呼哧地喘气，像一架破旧的风箱。奥利弗上前欲扶。
　　“孩子……”须发皆白的老者缓过气，伸手制止他上前。“跟我去书房。”
　　奥利弗心中酸涩，步履匆匆。

　　名贵的双开木门缓缓合上。
　　“你母亲，病危了。”挺直的脊梁弯曲下来，瞬间像苍老了十岁。
　　“父亲！”在奥利弗心中，英伟高大的父亲是永恒的强者。看到父亲露出疲态，他蓦然心惊。
　　“你还有多少钱？你母亲的病，会花销很多。”看着奥利弗呆滞不解的眼神，老者了然，苦笑道，“你一定在想，我怎么会向你开口要钱。你不小了，纨绔子弟也该当够了吧。”

　　“……”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弥散开来。

　　“我们家的资产，被冻结了。”老者长出一口气，像终于放下了一付千斤重担，神色更加决然，“我们很快就要付不起佣人的工资，汽车的保养，一切日常开销。没有想到，世代相传的奥利弗家族，自我一代风流云散。”

　　“不……不可能……总公司那边资金周转不过来吗？家族公司遍布全球，我们根基牢靠，不可能一日倒塌。怎么会，怎么会连母亲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你父亲我在商场沉浮一生，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国内国外，那些大资本家，哪个不看看奥利弗家三分脸色？这次巨变，被精心策划多年，资金链断裂，股市恶意收购，背后一干议员临阵倒戈。奥利弗家族内部又不断有人挑起事端，分明是内贼捣鬼。我前段时间已经察觉出异常，可惜对方手腕通天，我已回天乏术。”老奥利弗的灰白的脸色又憔悴了几分，“是我们养出了猛虎。苦果还得自己尝啊。”

　　“我不相信。”奥利弗收起骨子里最后一份戏谑，沉下声线，像变了一个人，“父亲，您老了。还请将这些事情交给儿子处理。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调查？不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老奥利弗浑浊的眸子阴沉下来，“家贼难防。你的表叔一家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一时晴天霹雳。他顿了顿，嘴角又露出了笑容，“不可能。即便真是这样，那更好办，我让他改变主意。”

　　“你果然还是稚嫩，你表叔早就觊觎我们家族财产，想要取而代之。修恩在这件事里，功劳不小。他可以随意出入你的卧房，办公室。有什么东西拿不到？是我的错，没有早点让你与他断绝往来，反而引狼入室。”

　　“你想让我怎么做？”紧紧撑住书桌的手，泛白的关节咔咔作响。

　　“唯一的办法，与霍德家联姻。我于老霍德多年交情，只能期望他能帮我儿子一把。”

　　“帮你拆开我们？”捏紧的双手松开，他又恢复成那个不可一世的花心大少，“爸，够了。别人就算了，我可是清楚你做过些什么，我不想再听到谎言。”

　　“你错了，我拿你母亲的性命开玩笑？”老奥利弗动了怒，浑浊的双眼要喷出火焰，“现在，立刻！把你瑞士银行，渣打银行的钱取出来，还有我为你存的保险户头。全部！”

　　“想要钱我给就是。不必编出这些故事。”奥利弗冷笑。

　　一阵慌乱的脚步由远及近，侍奉多年的老管家失魂落魄地闯了进来。两人同时眉头微蹙，杰弗孙向来举止得体，何时像今日一样失了礼数？

　　“老……老爷……”他抬头看见了奥利弗，声音顿时溃不成军，“少爷，老夫人……去了……”

　　十月，深秋，奥利弗大道尽头。

　　两个男人迎风而立，一沉稳冷峻，一倨傲俊美。

　　“你说你最喜欢的季节是秋天，这些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错了。秋天是衰老，是迟缓，是走向毁灭。我怎会喜欢？”
　　“可秋天也是丰收，是成熟，是优雅。这是你亲口所说，为何不肯承认？”

　　“也对，你何必承认。”

　　“奥利弗。我以为，我已经教会你长大。”
　　“不，你教会了我爱情。可是……又亲手毁了它。”视线几乎瞬间模糊，“你变了。修恩·泰勒。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看你哪怕一眼。”

　　男人的身体瞬间僵硬。
　　“今天叫我来这里，是要与我决裂吗？” 没有人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这套别墅，我已转卖。今日起，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恭喜你，奥利弗，你终于重获自由。”
　　说话间转身离去，一刻也不停留。动作优雅得无懈可击。

　　脚步凌乱，身形踉跄。逃离的意图过于明显，任谁都能一眼洞穿。
　　他沿着奥利弗大道向远处走去。偶有香樟叶盘旋飞舞着落下，停在他肩上，似一只枯萎的蝶。

　　我真是爱惨了现在的生活。黄道十二宫都替我们佐证。
　　离开你，我会死。

　　算了，算了。
　　修恩，你没有错，那个黏人的花花公子终于长大。即使付出了爱情的代价。